第四十一章

“來丟人現眼的強吧！”

明羞惱地腹誹道。

但！

明又不便于，明打明地干預著，他的母親！

果然，明的大舅和表姐，一看！

頓時一愣！

眼中閃過一絲驚詫，輕語著說道：

“木頭洗澡盆，還帶抹水泥的？”

“看這盆子，怕是不輕吶！”

接著，又若無其事地看著，明的母親，往洗澡盆里面倒熱水……

明一下子覺得窘迫極了，臉上火辣辣地發燙！

早已經年少懂事的明啊——

他也知道寒酸，難為情，怕被別人看不起！

也為貧困破敗的家，感到深深地難過！

.……

明的雙手牢牢地，抓住了木頭洗澡盆！

掙得臉紅脖子粗地，往廚房里走去！

這時！

明的心頭，就會常常泛起，一萬個為什么！

為什么？

父親不去請木匠，再打制一個洗澡盆呢？

為什么？

要讓人這樣地難堪，而又辛酸呢？

是沒有錢么？

為什么？

就不能少抽幾包香煙，攢下一些錢啊，去制作一個？

一邊想著，明便來到了廚房里！

把洗澡盆輕手輕腳地，放在了灶臺前，不敢太用勁！

害怕把洗澡盆里，糊得水泥摔裂開了！

又要漏水！

那就完了！

指定洗不成澡了！

隨即，把盆子里盛了，一大半的熱水！

“呦呵！”

明一聲吼叫！

呲牙咧嘴地端起了洗澡盆，兩股顫巍巍地朝著，自個的房間里移動著！

開玩笑！

洗澡盆本來就很沉重，再加上大半盆子的熱水！

那不是蓋的！

明覺得用重逾千斤，來形容都不為過！

幾分鐘之后！

明好不容易挪到了，自個的房間里！

輕輕地把盆子，放在了房間的中央！

喘息了一會兒，又去廚房里！

把柴火燒得旺盛的火盆，拿了過來！

放在洗澡盆前面！

然后，就褪去了一身，襤褸臟亂的衣物！

這時！

寒冷的空氣，像冰窖似的，刺骨而又凜冽！

忽忽洶涌而來，將明層層緊緊地包圍！

頓時！

清潔光溜的明，凍得一下子，就抱住了雙肩！

嘴里不停，吸溜吸溜地直叫喚！

“冷！”

“冷啊！”

“太冷了！”

一個蹦子，快速地跳進了洗澡盆里！

可是，一陣熱水又把明燙得，“哎呦、哎呦”地亂叫起來！

盡管這樣！

明還是不斷地用毛巾，往身上澆著熱水！

燙點總比冷好吧？

……

就這樣，明在一會兒冷一會兒熱的兩重天中，煎熬著把澡洗完！

一洗完！

明電打的速度，就把提前找好的干爽破舊，薄薄的秋衣秋褲，套在了身上。

噌地一聲！

便迅疾地撲到了床上！

用厚厚棉軟的被子，把自個緊緊地裹住，像個粽子似的！

過了許久、許久！

明的身體才感到，暖和了起來！

便又拿起了《陸小鳳傳奇》，這本小說來，半躺在床頭上。

靜靜地孤獨地看著、看著……

然后，做著一個美麗的夢！

……

寒冷凄清的山夜啊！

你總是這樣地來，又是這樣地去！

你從來都沒有在乎過！

在你的懷抱中，總有一些人！

在寂寞地為著夢想，忍受著哀苦，還有孤單……

……

一夜過去！

第二天。

便是大年三十！

明難得睡了個自然醒，睜開炯炯有神的眼眸。

把修長的雙臂枕在腦后，凝視著從門縫里，透射進來的明燦燦的陽光！

心里有種說不出的，恬淡與輕松！

“該起床啦！”

“今天過大年嘍！”

“咱得好好清閑清閑了！”

明呢喃了一聲，便一躍而起。

快速地穿上了，母親昨晚為他找好的，一套干凈還算完好的舊衣服。

趿上二姑送給他的，船一樣的皮靴。

奔到門口，打開了門扉，就跑了出去！

來到了場院，道道金子一樣的朝霞，打在了明的身上。

盡管穿得衣服，是那樣的簡陋不好看！

卻依然掩飾不住，明的那份灑脫明秀！

讓他看起來蓬勃颯爽！

這時。

村莊里傳來了零星人家，燃放鞭炮的噼里啪啦的聲響！

“咦？”

“這是誰家的團年飯，吃得這么早呀？”

“這還是早上啊！”

“一般不都是下午嘛。”

明詫異了一聲，便走進了屋子。

接著，進行了一番洗漱。

而明的父親和母親，早都起床忙活了。

先是收拾好了家務，做好了早飯。

繼而就準備著，下午團年飯的豐盛佳肴！

明拾掇好了自個。

三個人便圍坐著飯桌，吃過了早飯。

剛吃完飯。

父親就吩咐著明，道：“你去鄰居順叔家，借一把鋸子回來吧！”

“把咱家的粗柴禾，鋸成一截一截的！”

“再劈細碼好，過年好燒！”

“哼！”

“還說好好清閑清閑呢！”

“這下倒好，又有活了！”

明撅起了嘴，上面都能掛一個醬油瓶了！

一路小跑著，去順叔家去借鋸子了。

沒過多久！

明便拎著，一把鋸子回來了。

老大不情愿地走到了，柴禾垛子跟前。

從山一樣的柴垛子里，抽出來了一根粗大的木柴。

整個的架在了，場院里的高石臺子上，往前伸出一小截子出來。

一只腳牢牢地踩在木柴上，左手也緊緊地摁住！

右手便把鋸子，放在了木柴上，就使勁來回地拉動著！

“鋸！”

“特么的！”

“我鋸！”

“鋸鋸鋸……”

只聽見一陣陣嗤嗤地聲響，鋸末碎屑紛紛掉落！

就這樣！

一根鋸完，又馬不停蹄地，鋸下一根……

直到把所有的粗大木柴鋸完，明又去拿了一把板斧過來。

把一截木柴成十字架的形狀，擱在另一截木柴上。

伸出左腳死死地踩住，豎著的那一截木柴！

雙手緊握著板斧，高高地揚起，對準豎著的那一截木柴！

然后，用力揮下！

“咣當！”

只聽到響亮地一聲，木屑渣土飛射！

豎著的那一截木柴，應聲劈成了兩半！

如果劈開的兩塊木柴，太大了。

就照著前面的樣子，再分解下去，直到適中為止！

明的這一鋸一劈，就是好幾個小時！

看著鄰居親戚家的同齡孩子們，在自個的面前——

倏忽跑過來，倏忽跑過去地玩樂！

放著零散的鞭炮，他心里羨慕極了！

也充滿了抱怨！

啥時間！

這活才有個盡頭啊！

像他們這樣，無憂無慮地玩耍？

木柴鋸好劈完之后！

揉著酸疼的手臂和嫩腰，還沒有歇息一會兒！

明的父親又吆喝著他，喊叫道：“來！”

“和我一塊兒，去貼春聯去！”

“媽呀！”

“這還有完沒完啊？”

明哀號了一聲，眼睛里直往外噴火！

可是，他也只得悻悻地拿起了，一碗用白面攪成的漿糊！

以及一把用高粱穗子，做成的洗鍋的刷子！

跟在他父親的身后，去貼春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