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呶！”

“你的背簍，我都已經給你放好了！”

明的二姐，邊穿草鞋邊說道！

“嗯！”

明應了一聲，就快步走進了廚房！

揭開木制鍋蓋，伸頭一看！

大鐵鍋里裝的是，先把紅薯煮熟！

然后再攪拌上，濃濃的玉米面粉的糊涂飯！

稠密地黏在一起，面上已結了，一層厚厚的干皮！

都已經有些涼了！

油膩漆黑用石頭，壘砌起來的灶臺上！

擺放著一盤從山地上，采挖下來的野菜，腌制而成的咸菜！

以及幾只，用過的臟亂的飯碗！

明眉頭一皺！

還是默不作聲地到櫥柜里，拿出來一個干凈的烏黑小土碗！

走到灶臺前，用木柄長長的鍋鏟，刮開厚厚的干皮！

露出了里面，還有些許潤熱的糊涂飯！

明便盛了一碗，旋即把咸菜拿了過來，放在飯桌上！

再取過筷子，坐了下來，就著咸菜吃將了起來！

不大一會兒！

明就胡亂地，扒拉了兩碗飯！

亦把飯碗往灶臺上一撂，趕緊出了廚房！

先去臥室換了一套，干活穿的爛衣服，就來到了堂屋！

再從堂屋的角落里，找出來了一雙破舊的草鞋！

坐在凳子上，把草鞋往堂屋的石板地上，磕了磕土！

繼而，換穿在了腳上！

接著，起身走到了，家門口邊上！

背起了擺放在這里的，其中的一個背簍！

明的二姐，便鎖上了房門，背起了另外的一只背簍！

兩個小小的人兒，在碩大背簍地覆壓下！

一塊兒搖搖晃晃地，往自家的田地里，蹣跚而去！

明家的田地，離家頗有些距離，挺遠！

在一片高高的山坡之上！

……

九月的秋天！

雖然早晚有些涼，但中午與午后，還是很炎熱的！

人們常說的秋老虎，果然不是蓋的！

明晃晃刺眼的太陽光，從高空中直直漫天地，照射下來！

散發出熾灼的溫度，曬得人肌膚發燙，像火燒火燎一般！

沿著家門前的高高的，青石臺階往下走去！

還沒走出多遠！

明和他的二姐，就已經被曬得大汗淋漓！

“真熱啊！”

“這還沒到地里干活，就這么熱了！”

“那一會兒干活的時候，還不得熱死人啊！”

明一把把地抹著，臉上的汗水！

用勁地甩落在地上，嘴里嚷嚷道！

“快走呀！”

“前面就是小河水了！”

“咱們快去涼快涼快！”

明的二姐，也熱得不得行了！

用手指了指前面，也就是流經學校前面河灘的，那條嘩嘩奔淌的小河水！

“好啊！好啊！”

明高興地連蹦帶跳地，快速躥向了小河水！

身后的背簍，被帶動得一顛一顛地！

明的二姐，也朝著小河水跑去！

沒過幾分鐘！

兩個人，就沖到了小河邊！

“唰！”

兩個人，綰起褲管！

噗通一聲！

明和他二姐，跳入了水中！

迸濺起了一蓬蓬，銀色澈亮的水花！

兩個人雙手掬起了，一捧捧澄凈清爽的河水！

一遍遍地澆在臉上，輕灑在身上！

一絲絲涼意，沁入了身體之中！

隨著無數條細長的血管，涌遍了全身！

那真叫一個爽快啊！

過了好一會兒！

可是再涼快，也不能一直無限地，沉溺下去！

那掰苞谷的活計，還是要干的！

否則，定會招致來，他父親的一頓責罵！

甚至是痛扁！

最關鍵的是，生活要繼續，肚子是要填飽的啊！

“走了！”

“該上地，掰苞谷去了！”

“如果，去太晚了，父親會狠狠罵人的！”

明的二姐催促著他，自個率先向著河對岸蹚去！

明也戀戀不舍地，隨即趕上！

剛趟到了河的對岸上，一股兇猛的熱浪，撲面而來！

灼烤得明一個趔趄，正想準備退回到水中！

但轉念一想，這窮困的家庭！

這吃不飽飯的日子！

這暴戾的父親！

年少早熟的明，暗自咬緊牙拼了！

就一路無畏倔強地，邁開了大步往前行去！

……

接著，再穿過一片遼闊，而又亂石遍布的河灘！

就來到了一道，以前私人用作發電！

而今被廢棄不用的，引水用的深長的河壩前！

那窄窄長長用水泥石頭，筑就的溝壩里，水流湍急，碧浪翻滾！

幽深陰暗，令人不寒而栗，膽戰心驚！

生怕一不小心，墜入其中！

瞬間就會被激流，沖擊得人影都找不見了！

明和他二姐，小心翼翼地踏過了！

溝壩上鋪蓋著的，一米多寬兩米多長的，厚重的鋼筋水泥板！

便拐入了另一段，狹窄陡峭曲折的山坡路上！

山坡路的兩旁，生長著茂密蔥郁的灌木草棘，與蒼翠茁壯的各種樹木！

把這一段山坡路，裝點得綠意盎然，清幽雅致！

盡管，風景是如此的優美！

可是，對于明和他的二姐來說！

爬這一段山坡路，并沒有使他們輕松多少！

相反，還非常地痛苦！

讓人氣喘吁吁，疲累不堪不說，還得時刻提防著腳下！

害怕一不留神，腳下被什么一絆！

摔倒了磕了碰了擦傷了，都無大礙！

就怕一骨碌，滾到了山腳下！

那就悲催地，不要不要滴！

好不容易爬過了，這一段山坡路！

明松了一口氣，稍作休息地說道：“咳！”

“這可算是爬過來了，真擔心滾到山腳下去了！”

接著，又有些發愁！

“這還只是空背簍！”

“如果是背著，滿滿的一背簍苞谷棒子！”

“那該怎么辦啊？”

“涼拌唄！”

“這還能咋辦？”

“再苦再難，也得把苞谷棒子，背回家去！”

明的二姐，面色變得沉重！

“這還不算啥！”

她站在明的身旁，呼呼地喘著大氣！

停頓了一會兒，指了指上面，田地間的土坡路，說道：“這上面的路，雖然不是山坡路！”

“但是，更陡更難走！”

明抬頭看了看，上面的那條路！

一瞬間喪氣了，不禁發起怵來！

這時，上面的路，是一條土坡路！

兩旁不再是山崖草木，而是成片成片的各家各戶的，成緩坡狀的黃土地！

土坡路是從黃土地里，窄窄地穿行而過！

有兩三腳寬，陡峭地斜直地，往上延伸而去！

“唉，還是走吧！”

“不過，還好的是——”

“這段陡土坡路的，前方不遠處，就是咱家的田地了！”

明哭喪著臉，不情愿地抬起，那灌鉛似的雙腿！

跟在他二姐的身后，一步一步艱難地向上爬去！

每走一步，都讓明費了好大的勁！

天上的太陽光，火辣辣地暴曬著！

令人頭皮冒煙，渾身灼熱！

止不住地，汗流浹背！

有時，由于踩踏得人，太多！

把陡直的土坡路，磨得光亮溜滑！

好不容易，踏上去了一步！

稍不注意，就砰砰趔趄著身子，倒退好幾步！

有驚無險地險些跌倒！

就這樣，費了一番功夫！

明和他二姐，便終于爬到了，自個家的田地上了！

明家的田地，靠近這片遼闊的，黃土地的中上方！

有四五畝的樣子！

剛挨到自個家的地頭上，明便一屁股坐了下來！

張大著嘴巴，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汗水像決了堤的江河一樣，唰唰地直往下流！

啪嗒啪嗒地，滴落到了泥土里！

明撩起了爛衣裳，不停地扇著風！

明的二姐，也在旁邊坐了下來！

同樣的累熱難耐，汗出如漿！

過了好一會兒！

明漸漸地平復了下來！

這時，明坐在高處的，自個家的地頭上！

放眼望去！

遠處的近處的一切，都那么絢麗地印入了眼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