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項目必須都得報？不是說采取自愿嗎。”秦雙問。

“班主任下的硬性任務，我現在只恨自己不是女的。”于仁超頗感無奈。

“考試不還有缺考嘛，這個也能報了不跑吧？”

“機智機智！這損招也想得出來。”于仁超笑道，突然眼睛一亮，“秦雙，你救我一命！替了楊青彤。”

“讓我跑？一千五？”

“對！一千五主要看耐力，你就堅持跑一下，不用在意名次。上周挨個動員了，就忘了問你，你倆天天一塊也不好找你說話。”

“可是我從來沒跑過那么多圈，跑不下來多給咱班丟臉。”

“不會不會，只要你上場，哪怕墊底兒也是大功臣！到時候我們全在終點線等你，倒水擦汗揉肩捏腿，超五星伺候著。”

“你少瞎貧了”周霈打住唾沫橫飛的人，反問秦雙，“身體第一，你能跑嗎？”

“倒是沒啥不能，就是會不會……”

不等秦雙說完，于仁超刷刷劃掉楊青彤的名字，邊寫邊說：“不會不會不會！放心吧，大不了就用你那招嘛，到時候隨便找個理由，肚子疼？腳崴了？報了不跑！”

秦雙看著“女子一千五”旁龍飛鳳舞的名字，尷尬笑了兩聲，真是天將降大任，勞其筋骨在所不辭。

“等我一會，我去給陳媽交表，完了請你們喝飲料。”于仁超趕忙收拾書包。

“我要去買書，你還是攢到楊青彤在的時候請客吧，物盡其用。”

“班長還需要輔導資料呢？”

周霈露出一個懶得理你的表情嗎，轉身問：“秦雙走嗎？”

“好，你上次推薦的那個我一直沒買到，跟你去看看。”

兩人和于仁超拜拜，相伴下樓，碰見從南而來的沈佳，秦雙沖她使了個眼色，做個“閱覽室”的口型，沈佳看了一眼旁邊的周霈，輕輕點點頭。

“你們在打什么啞謎？”周霈發現了兩人的小動作。

秦雙笑笑并不接話，轉而問沈佳：“你資料買全了嗎？要不要去書店？”

“我想買本地理的，好像很少。”

那時高二要文理分科，分科之前大家都潛意識把“政史地”貼上副科的標簽，好像學理是件水到渠成的事，腦子笨才學文呢。就算真的不幸是個笨蛋，去了文科班再努力也不遲，遠無需自上高一就為文科夯實基礎。所以聽見沈佳想買地理資料，兩人還是挺驚訝的。

“你不要有陰影，我也犯路癡呢。看地圖只要上北下南就行，比實際好理解多了，再說你記性又那么好。”

“我最近看洋流，有些不懂，所以總記不住。”

“最近才學到板塊啊，你怎么都看洋流了？”

“平時也沒事，就向后多看了幾章。”

周霈插話：“人家笨鳥先飛，你這只孔雀也早早飛了。”

三人邊說邊相跟著去學校旁的小書店，周霈一進門就奔老板而去：“趙哥，我東西到沒。”

“你小子，催死人，給。”老板從收錢的桌子下抱出一摞小書，“一本正經書也不見你來買。”

書脊上寫著“NARUTO”，小小一沓，有五六本。周霈笑容漾在臉上，眼睛放光地嘟囔著：“二十九、三十、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齊活齊活。”

老板看著周霈的傻樣，自己也跟著樂：“你小子，要么跟我那外甥一樣，以后往港臺考，要么干脆去日本留學。”

“我這叫文化上海納百川。追漫歸追漫，我要愛吃辣白菜，還非得跑韓國去？”

“行行行，還要什么，一塊開賬。”

周霈這才想起身后還有倆人，不好意思轉過身：“一高興忘了正事，我就是來取漫畫書的，你倆挑好沒。”

秦雙晃了晃手中的教輔：“我的來貨了，但是沒有沈佳要的書。”

“估計就沒，沈佳你別太著急，指不定過兩天老師講到那你就茅塞頓開了。”

沈佳抽出一本漫畫書問：“你喜歡看這個？”

“嗯，從初中就開始看了，也不曉得咱們高考完它能完結不。”

“我媽媽年底回國，可以讓她幫你從日本帶。”

“真的？盤也可以？”

沈佳點了點頭，淺淺一笑。

周霈高興的連道謝也忘了，在書店角落一個專門放課外讀物的展柜上翻來翻去，最后挑出一本書和漫畫摞在一塊：“趙哥，一起算，還有我同學那本數學輔導。”

沈佳回家后睡了一會兒，醒來時天色已晚，不知現在什么時候。爸爸還沒回來，孫蕓來過，留下飯廳一桌豐盛的涼飯。天黑透了，燈光越發刺眼。

她走出臥室，客廳是個巨大的兔子洞。上周末看了秦雙的明信片后，她買了《愛麗絲奇境歷險記》來看，此刻她蹲下身，想抓一只揣著懷表的兔子。她想自己一定不會追著兔子跑到奇怪的世界里，她要把那只能講話的兔子關起來，和它聊天，以此打發每個獨處的時刻。

她被自己的念頭惹笑了，走到玄關扭開壁燈、然后依次開了廚房燈、飯廳燈、書房燈、花廊燈、衛生間燈……直到屋子里燈火通明，客廳正中的水晶花燈從復式頂樓垂垂而下，讓人錯覺金碧輝煌。

沈佳盤腿坐在客廳沙發，從書包里取出一本書——《中國國家地理2005年合刊》——是周霈挑的。耳邊響起周霈的嗓音：“那就拜托你媽媽了，這本書送你，湊合算本地理輔導吧。”

扉頁上寫著：紀念我們同班的友誼。落款是三個不同的筆體，一筆一劃的是秦雙的，中間的是自己的，最前頭剛正不阿的是周霈的。

當然，這個詞是秦雙說的：“班長，你的簽名特別剛正不阿。”

“這詞能形容字體呢？”

“能啊，反正就是特別……就是一身正氣那樣。”

“行吧，權當你夸我，你倆也把名字簽上。”

沈佳跟著寫了自己的名字，周霈問秦雙：“那你看她的字怎么評價。”

“秀逸呀，這估計就是《金粉世家》里冷清秋給金燕西寫扇面的那種蠅頭小楷，我同桌這兩天剛給我講到這個情節。”

沈佳把筆遞給秦雙，秦雙躲不過，提前聲明：“我可是小學生的字，你倆不許笑。”

沈佳腦子里還回響著三個人的笑聲，她收了收思緒，從《愛麗絲奇境歷險記》里取出赫敏明信片，背面寫著：friendship and bravery

沒有抬頭，沒有落款，好似注定要送給自己一樣。沈佳把明信片夾到新收到的書里，她看著空落落的屋子，心里一遍遍默念著——友誼和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