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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戀愛什么的,是一鍋亂燉

  • 皇夫請上座
  • 蘿柒柒
  • 8453字
  • 2019-08-20 17:52:10

回京后,那股勢力忽然又安分了下來,讓我無從查起,也摸不著頭腦。

這等行事作風,我這個受害者都忍不住為他們鼓掌。那幕后之人可當真是該出手時就出手、該縮手時縮得飛快的真小人啊!

其間,我還派了六福子喬裝打扮(扮成京城街口的豆腐西施),深入敵營(百姓納涼常去的地點)去打探消息。

剛開始,百姓們會將自己身上發生的一些倒霉事賴在我頭上,譬如自家的老母雞今天下不出雞蛋啦,譬如買的包子沒有餡,買的魚香肉絲里面沒有魚啦……總之,六福子每晚回宮給我匯報時,我都要當場表演一個欲哭無淚。

但據六福子近日的匯報,百姓們茶余飯后的閑聊主題似乎回到了哪家豬肉又漲價了,誰家孩子被××私塾錄取了的日常話題,我感嘆:這股歪風邪氣可總算是過去了。

于是這幾日,六福子不用出宮打探,便得了很多空閑時間,可以去做他喜歡做的事情了。而如今六福子最大的愛好,就是和新人鈕黑黑一起快樂玩耍。別看二人膚色差得遠,性格上卻極為合得來,他們成天跟連體嬰似的膩在一起,扎根在廚房里開發新菜譜。

恰巧這幾日,《白衣將軍俏皇帝》的作者犯了拖稿病,正在無限期斷更中,我又因謠言一事受打擊不小,整日宅在宮里,于是我自然成了這試菜的最好人選。他們精力旺盛,一天要研究出好幾道新菜。剛開始,我吃得很是開心,可約莫半個月后,我發現好像有哪里不對。

那日,我望著自己日漸渾圓的肚子,找上了鈕大廚:“呵呵,還真是吃一斤長一斤……”

誰想鈕黑黑頗為自豪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道:“那是,我從不虛假宣傳。”

得,這是一個聽不懂諷刺的單純少年。我猶如石頭碰了棉花,又不好意思直接開口打擊六福子研究菜肴的積極性,便只好將菜肴打包了,一份又一份地往燕塵那里送。就算他吃不下,不還有燕家軍嘛。

我想君臣之間就是要有難同當,有胖也要同享。然而燕塵只享了這幾日的胖,先前我獨自吃胖的份一點沒少。唉,都說一胖毀所有,我日漸發福帶來的惡果很多,其中最為直觀的就是,我那件小尺碼的龍袍已經塞不下我膨脹的身軀了!

可一想到那人要奉旨進宮來做朝服,我覺得自己還可以將就一下!要說我對那個人的厭惡,從我那穿得都磨破了角的朝服就能看出一二。

于是每天上朝、行走在宮里時,我嘴里都憋著一口氣,硬生生把肚子給吸住了。

我就這么硬撐了幾日,可終究還是紙包不住火,小尺碼的朝服包不住我的肥肉。那日,我和燕塵正商討替他麾下將士訂購一批新的止血藥一事。彼時,偏殿里一片歲月靜好,難得在京城待了近一月的他不僅變白了,綰的發樣也跟上了最新潮流:頭發簡單地束了個高馬尾,以一根檀香簪固定,沒有了往日的殺氣,倒多了些溫和。

我們時而談論藥的事情,時而吃鈕黑黑準備好的果盤。

“刺啦——”

一道清脆的聲音打破了歲月靜好的氛圍。

緊接著,我感覺肚皮一涼,低頭瞅了一眼,頓時崩潰了。

我的龍袍……居然繃裂了!

燕塵用一聲重重的咳嗽掩蓋住了笑意,然后拿起手邊的披風趕忙朝我肚皮上一蓋,語重心長地道:“皇上,是時候去請沈桐芊入宮了。”

我聽到“沈桐芊”三個字,腦袋里“嗡”的一聲。唉,該來的還是躲不掉,可我還想最后掙扎一下:“沈小姐遠在江南,過來路途遙遠,舟車勞頓,更關鍵的是,朕的肚皮也不答應露天上朝啊!不如就讓京城的沈家伙計來替我量體裁衣吧?”

燕塵微微一笑,讓人很頭疼:“不遠。她有筆大生意,最近都住在京城呢。”

聽完這話,我感覺肚皮更涼了。

哎,沈桐芊的最新動向,他又知道了?

沈桐芊是江南沈家的獨女,是沈家萬貫家財的唯一繼承人。說起這江南沈家,它與我們李家淵源頗深。江南沈家乃是大宴第一皇商,據我爹和沈伯伯共同回憶,當年我爹還是太子的時候,他曾為了看一出江南那兒的越劇表演,不惜驅車萬里“哼哧呼哧”趕去看戲。誰想江南一帶雨水多,晴空萬里的天氣突然來場暴風雨,在梅雨季是常有的事兒,我爹就恰巧趕上了。太子的高檔絲制馬車又中看不中用,被一場暴雨困在了半山頭,車轱轆陷在了泥潭里。

太子身邊的隨行人員一個個平時養尊處優慣了,一時都慌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說時遲,那時快,沈伯伯,也就是沈桐芊她爸出現了。他本是那山頭的放牛娃,剛制作了幾把油紙傘,準備下山創業致富,結果就遇上了太子被困。那次,他把作為本地放牛娃的經驗都用上了,油紙傘也賣出去了,就這么賺了第一桶金。后來,我爹感念沈伯伯的救助之恩——讓他順利趕上了他最愛的越劇演員的告別演出,便遂了沈伯伯的愿望,經常派些宮中的生意給沈伯伯。

人生的機緣就是如此妙不可言,放牛娃就此成了大宴第一皇商。

我爹去世的那年,我見到哭腫了眼泡的沈伯伯前來吊唁。有那么一瞬間,我還擔心了一下沈家以后還能否保住萬貫家產……畢竟沈伯伯其實毫無經商頭腦,這么些年都是我爹暗中替他打點生意,提點他進貨和走貨的時間。

可當我轉眼看見沈伯伯身旁站著的沈桐芊那張冷靜而克制的臉時我瞬間又覺得,我的擔心或許是多余的。

事實證明,我的直覺沒有錯。

有時候遺傳真是個說不上來的東西,我爹那么一個治國、從商頭腦兼具的男子會生出我這么個廢柴的女兒,那么沈伯伯生出沈桐芊那么個精明、愛錢的女兒,自然也就不奇怪。

兒時的我對沈桐芊最深的印象是:我和我的小伙伴們在宮里的御花園里打打鬧鬧,打著打著突然就餓了,正愁御膳房離御花園路途遙遠,等小太監通傳來通傳去,我們指不定餓得肚皮貼肋骨時,沈桐芊就會不知從哪里冒出來,手里還舉著一串糖葫蘆,活像人家江湖術士舉一面幡,一副“本小姐看出你們眼底的餓意了,快掏出你們的錢袋子來買買買吧”的模樣,吃定了我們的小金庫。

當然,她有抓住剛需的毒辣眼光是一方面,她長得極好看則是另外一方面。

沈桐芊極喜愛穿黃色,可礙于與皇家顏色相似,她便選了一種柔美卻不做作、文靜中又帶點活潑的鵝黃色。因此,她舉著糖葫蘆往那兒一站,可不就是男孩子們最憧憬的初戀對象的模樣?據說直到現在,京城子弟們飯桌上還有個固定話題——追溯往昔那些暗戀沈桐芊的歲月,以此來產生共鳴,迅速拉近彼此的距離。

當年,她的殺傷力可見一斑。

她以美貌在京中二代圈立穩了腳跟,我則以拳頭和爹稱了小霸王,一山不容二虎,我和她免不了被比較。

還記得那時有個什么尚書家的小胖墩在背地里說我和沈桐芊就是野豬和小鹿,一個讓人肝膽生寒,一個則是我見猶憐。

他們背地里說得起勁,可到底因為忌憚我而只在宮外過過嘴癮。最終,這話不幸傳到了我的耳朵里,還是因為燕塵被揍了。

燕塵氣勢洶洶地找到那小胖墩單挑,據前來搬救兵的小伙伴形容,燕塵去的時候像個腳踩七色云彩的大英雄,可半個時辰后,他被揍得像是孫子一樣。是了,那時候,燕塵的戰斗力為負數,每次被人欺負了都得我去替他揍回來。誰能想到,他難得鼓起勇氣替我出頭,結果還是要我深入敵營去救他出來呢?

后來,我三下五除二收拾好了小胖墩,然后懷抱著“奄奄一息”的燕塵,著急道:“你傷到哪里了?”

“喀喀喀……喀喀喀……”他咳嗽不止。

我嚇得不輕。

他緩緩撩起袖子,露出一截瘀青:“扶搖,我疼。”說這話時他還自帶楚楚可憐的小眼神。

但當我看到那一截不過兩個指頭大小的瘀青后,我怒了:“才傷這么一點?虧我還把小胖墩打成那樣……不是,你這么小的傷,怎么會咳成這樣呢?”

“昨晚感染了風寒。”

……

最終那件事以我在老爹的脅迫下登門道歉結束。整件事無疑是鬧了個笑話,但燕塵在我懷里說的一句話讓我記憶猶新。

他說:“扶搖,你才不是野豬,你是藏在我心底的明珠,我視如珍寶。”

雖然現在想來,此話有些土,但當時的我是著實感動了一把的。只是這么多年過去了,我嚴重懷疑他心里的明珠已經變成了沈桐芊。

沈桐芊入宮當天。

她前腳踏進偏殿,后腳就跟進了一個男子,把陽光全遮了。可不就是腰間常年別著巨型武器的燕塵?他說:“皇上,我來為你的龍袍提點建設性意見。”

我一眼看破了燕塵的小心機,對身旁的六福子道:“朕決定看破不說破,也不想做棒打鴛鴦的那根棒。”

六福子側耳聽完我的大度發言,表示道:“皇上,其實您就算是做了那根棒,也攔不住燕將軍想喜歡誰啊!”

……你可閉嘴吧。

總之,量體裁衣這種正經事,因為燕塵的加入變得有些微妙起來。他雖坐在角落旁聽,可存在感半點沒弱。

沈桐芊作為一個商業天賦極高的女子,秉持著“客戶至上”的信念,對一些重要的活兒堅持親力親為,就比如做龍袍。加上聰明如她,估計早就察覺了我對她看不太順眼,她便對我愈加殷勤。

“皇上,您就幻想自己是一只嗷嗷待哺的小雞,餓了一天等待雞媽媽的喂食……那脖子伸的長度要適中,要筆挺……”

“皇上,您再幻想著小鷹第一次離開溫暖的巢,在斷崖邊練習飛翔……那翅膀張開的力度要緩慢,要柔美……”

“沈小姐,你說得太玄乎了……到底要朕做什么?”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在這偏殿關了門窗跳舞呢。

她欠身一笑,甜美得膩死人:“皇上,還請您伸脖子,然后張開手臂。”

我打了個寒戰,但還是一一照做,任她舉著把量尺在我的胸部量了一圈又一圈……

“沈小姐,請問你量完了嗎?”

沈桐芊沖我眨巴眨巴眼睛,陷入了沉思。半晌后,她一本正經地道:“皇上,您的胸圍好像……又縮水了啊!”

隨后,她又拿了把尺子在那里左右比畫,口中還念念有詞:“一定是民女量錯了,讓民女再好生量一下。”

她說這句話的同時,我偷偷地去瞥燕塵。他一臉疑惑地望著這邊,甚至準備起身查看。

要死要死,萬一燕塵待會兒問這里發生了什么事,沈桐芊再把我縮水的胸圍那么一說……我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于是我的腦子一熱,咬著牙對沈桐芊說:“沈小姐,你有更簡單粗暴的量體方式嗎?一口氣量完還不質疑胸圍、腰圍的那種。”

沈桐芊顯得很為難:“有是有,只是……這樣不精細的方式,會讓后續制衣手續更為復雜呢。”

“我付雙倍的價錢!”

“唉,還容易出錯,到時候如果返工的話……”

“三倍!”我就差咬碎一口銀牙。

“那民女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有了這三倍龍袍錢的允諾,沈桐芊果然手下生風,“噌噌”兩下就完事兒了。

我不禁感嘆,沈桐芊這名字取得好、取得妙,簡直就是沈伯伯畢生智慧的結晶。沈桐芊可不就是沈銅錢?這個掉進銅錢眼里的女人,連我對她的討厭都要利用起來狠宰一筆,我不服不行。

我甚至懷疑如果來日沈桐芊和鳳尾山莊莊主有幸相遇,這二人鐵定要當場拜把子認兄妹。

在這之后,沈桐芊在宮中多留了幾日。這原因嘛……燕塵說沈小姐好不容易來一趟,不多做幾件衣服就白來了。當時我一口回絕,并大談特談如今國庫空虛,前不久才大出血過,哪有買新衣服的閑錢呢?結果燕塵見招拆招,霸道地說:“錢財乃身外之物,只要是皇上看得上的,末將愿散盡千金,雙手奉上。”

我把此事向六福子吐槽后沒過幾個時辰,鈕黑黑特地做了碗“濃情蜜意”湯送到我寢宮,還贊嘆:“皇上,將軍對您可真好!”

“不,這碗名字別致的湯羹也應該是屬于兩位有八卦同享的兄弟的。”

看吧,旁人都以為燕塵是愛君、護君的好臣子,只有我知道燕塵根本就是想借機把沈桐芊留在宮里!兩人好天天相見!

燕塵暗戀沈桐芊可以,但拿我當擋箭牌,就是他的不對了!身為一塊躺著中箭的擋箭牌,這幾日我撞見聊得熱火朝天的二人只覺得頭頂冒火、七竅生煙,惹不起的我只好躲著走。

誰知燕塵選擇的約會地點跟開了光似的,我上午想賞花,他出現在御花園;我下午想讀書,他出現在鐘書閣的門口吟詩;晚上我泛舟湖上,他又和沈桐芊相約賞荷了。

巧得我都有一瞬間懷疑……燕塵這廝是不是在故意氣我啊?

總之,燕塵贏了。

連續好幾日看到那些個甜膩的畫面,我食欲減退,只覺心累。

鈕黑黑在宮里除了我和六福子外,就只認得燕塵了。于是,他自然而然地在燕塵趕去御膳房逮著他問起我的近況時打了小報告,然后燕塵這個罪魁禍首還真是沒羞沒臊地過來探望我了。

當時,我正懨懨地躺在寢宮院子外的涼榻上,很是虛弱。

鈕黑黑領著燕塵突然闖入,他痛心疾首:“皇上!原本您都能一頓吃四碗飯的,如今才吃兩碗……這么下去,餓壞了可怎么辦啊?!”

……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果然聽到這句話,原本臉上還有那么一丁點兒心疼的燕塵,寒暄了幾句就走了,臨走,他還不忘揶揄我兩句:“皇上,看到你的飯量還是沈桐芊的四倍,末將就放心了。”

唉,衣不如新,人不如故。關鍵時刻,還是六福子說的話中肯。他說:“皇上,既然您不喜歡看到將軍和沈桐芊出雙入對地在您面前炫耀,那您讓將軍也眼巴巴看著您與他人出雙入對不就好了?”

此話有理,我不僅要讓他看著,還得讓他比我更難受。

而為確保我能壓過燕塵一頭,首先我選的人容貌、姿色都得壓過沈桐芊一頭,那么放眼整個京城,誰還能比江浸月更合適呢?

可問題又來了,江浸月遠水救不了近火。他雖是個賣藝不賣身的,可到底是個煙花之地的男子,就這么堂而皇之召進宮來,肯定是行不通的。我拉著六福子討論了半天,敲破了腦袋也沒能想出好法子,無奈之下只好場外求助當事人。

當晚,我趁著燕塵和沈桐芊忙著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哲學,直接夜上脆琵閣。

許久沒見江浸月,我只覺他的美貌又上升了一個新的臺階。

他一邊抹珍珠粉一邊認真地聽完了我的提議,開心極了:“扶搖,這么說,我可以夜夜陪伴你了?”

這話聽著好像有點不對吧……況且,這不還沒找到法子呢。我還來不及細思,江浸月斂了斂衣袍正襟危坐,開始和我大談他想到的辦法:“這年頭,人不僅要靠衣裝,還得靠包裝。”

我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就拿新進閣的清倌人來說,他本不過是個家住山頭,種菜、刨地、養鴨子的土氣小伙,按理說,客人們都不喜歡這些做粗活的男人,沒一點情趣。可現在,每日上門來邀其共度良辰的人從未斷絕,扶搖你猜猜是為何?”

我搖搖頭。

江浸月朝耳后挽了挽發,笑道:“因為我給他包裝了一下,賣點就是田園系男子。宣傳語則是‘遠離京城喧囂,帶你回到最淳樸、最單純的田野間。’”

說完,他玉蔥般的指頭又蘸了些珍珠粉,往自己的脖子一抹:“同理,只要我肚子里有貨,自可以變個身份進宮,你也不必因我的身份無端被罵。”

可真是一個貼心的美男子呢。

江浸月想到的辦法是:以招募門客的名義在大宴廣納賢士。門客不同于官員,說到底只是個有名無實的身份,不用拘泥于出身的限制,那么江浸月報名參加,我的那幫大臣也無處挑刺。

于是,一場為期五天的門客招募就這么如火如荼地開始了……好吧,并不如火如荼,實際報名人員少得可憐……試問又有誰想做廢柴皇帝的謀士呢?唉,我再次從側面證明了自己的智商。而報名人員少的唯一好處就是整個進度十分迅速。五天后,國子監一共選拔出了五位門客,而江浸月自然是以第一名的成績奪得了桂冠。

門客入宮面圣,也就是見我。當天,我被鋪天蓋地有關招募門客一事的奏折絆住了腳,還沒來得及見著江浸月一眼,他同剩下那四個門客就被人連人帶鋪蓋一起帶去我寢宮的偏院入住了。

是夜,我終于批閱完了那堆奏折,正準備去找江浸月聊天來撫慰我忙碌了一天的心靈。結果,我人到了偏院,江浸月的半個人影沒見著,倒是被橫沖直撞的六福子嚇了一跳。

他一張小臉煞白煞白的,大叫道:“不好啦!”

我心中當即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趕忙追問道:“怎么了?”

“江公子他……他……被燕將軍連人帶鋪蓋一起扔出宮啦!”

……

我恨!恨自己的無能,連我的男人都保護不了。

我為江浸月憂心了一晚上,正計劃著明天上朝質問燕塵。誰想第二天上朝,燕塵竟主動上奏,提起此事:“皇上,末將覺得這次招募的一批門客學識、見解都不夠,簡稱野生門客。”

我咬牙道:“那依將軍所見,該如何呢?”

“想要讓野生變成家養的,能真正為皇上所用,那還得進石鼓書院學習學習,進修進修。”

燕塵此話一出,朕的朝臣們自然表示:對對對!將軍講得對!

玉面羅剎入夢來。

燕塵就這樣堂而皇之地將我的門客們挪出了寢宮,挪進了石鼓書院。

這石鼓書院乃是一家坐落在京中的皇家書院,地處皇家園林的東南面,氣候宜人,風景秀美,專供朝中大臣們的子女學習。

因此書院會多設些政治課,分析分析當今局勢;或者就是開些講兵法的課程,探討探討如何帶兵打仗。而這些特殊的課程有時也會請到特約嘉賓來現身說法,比如朝中的某些大臣。

當然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今日混進了石鼓書院。

石鼓書院的風氣向來算不上多好,一間學堂不過十多張草席,但通常來聽課的人連一半都坐不滿。就拿我的男閨密傅天南打比方吧,他在石鼓書院至今未畢業,逃過的課加起來夠他繞著京城跑上三圈。

所以那些授課的先生通常分不清誰是誰,只知道個個是官二代,他們惹不起,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于是,穿著當年石鼓書院舊校服的我,在江浸月身旁上了半天課都沒人發現。我來陪讀,三分是因為對江浸月懷有歉意,七分則是因為生燕塵的氣,干脆眼不見為凈。

可江浸月似乎把那三分當成了十分。他舉著本書,小聲和我說:“扶搖,你來看我,我好開心。你乏不乏?我吟詩給你聽啊!”

“課堂之上,吟詩有些不妥吧?”我瞄了眼臺上的白胡子老頭,感覺他已經盯著我和江浸月許久了。當堂吟詩什么的……不是在逼人家發飆嗎?

江浸月微微一笑,提筆開始在紙上寫著什么。當他把一張張散發著墨水清香的紙遞給我,我才明白,哦,原來這詩是默讀的。

“君問歸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漲秋池。”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愿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

他樂此不疲地給我傳小字條,也不管以我的文學修養到底讀不讀得懂。

最關鍵的是,我一讀詩就犯困啊!

于是,在江浸月與臺上那個白胡子老頭的雙重夾擊下,我成功被催眠了。

午后的陽光曬人,我迷迷糊糊地醒來,轉眼就發現這間學堂已是空空如也。江浸月和其他同學似乎都換地方去聽別的先生講課了,也不知道他們是默認了我反正也學不會還是啥的,就放我一個人在這里睡大覺。

我一想,行吧,反正學習這檔子事兒和我從來就“情深緣淺”,我干脆繼續睡我的覺。

就在我睡得昏昏沉沉之際,我似乎做了一個夢。

我夢見燕塵出現在了石鼓書院,他緩緩走到了我面前,是以石鼓書院先生的打扮出現的,穿著一襲水青色的素棉長袍,衣服還帶著皂角的香氣。

嘖嘖,夢里的燕塵還挺秀氣的。可這廝硬是要證明自己在夢里也帥不過三秒,他張口第一句話是:“你一踏進石鼓書院就睡得跟豬一樣的習慣還是沒變。”

……

這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有那么一瞬間,我懷疑這不是夢。

可我再奮力抬起眼皮一看,確認過腰間,還是夢里的燕塵。因為他腰間既沒有狼牙棒也沒有流星錘,而是別了一個香囊。那香囊散發著艾草的香氣,外頭以金線縫合,小巧又精致……和夢外那個燕塵的畫風相差了十萬八千里!

我當時睡得七葷八素,僅剩的一點理智告訴我:李扶搖,你可不能在夢里都任由這廝欺負!

于是,我吼道:“我被你氣得好幾天沒睡好,睡眠質量直線下降,還不能打個瞌睡了?”

誰想夢里的燕塵如夢外一般厚臉皮,他不緊不慢地在我身旁坐下,離我不過一拳頭的距離。接著,他傾過身子,攥著衣角……替我擦了擦嘴邊的口水。

他一臉無辜:“被我氣的?”

“裝什么裝啊!你和沈桐芊為什么要花式出現在我的眼前啊?就差我上茅廁沒跟著了。你還不經過我的批準,就把江浸月給扔出了宮……你……你這叫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我沒資格管你和哪家姑娘情意綿綿,但也請你別干涉我的自由。”

越說越氣,我深吸了口氣壓壓驚。

不總結還不知道,這一總結……我怎么覺著,自打從鳳尾山莊回來,燕塵在“如何氣死他的頂頭上司——李扶搖”一事上,造詣越來越深了呢?

接著我又細數了燕塵其他的惡行,完了我再看罪魁禍首,他非但沒有半點愧疚,反而用一雙通透的杏眼眨巴眨巴地盯著我,嘴角還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居然還笑得出來?!

“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我感嘆道。

他不咸不淡的態度簡直就是替我的怒火再澆了罐油,我拽起他的胳膊甩了甩,咬牙道:“燕塵,你是不是覺得戲弄我特別開心啊?”

“是。”

禽獸!

“但也不是。”

說完他不再多言,倒是開始整理被我搞得亂七八糟的案臺。我昏昏沉沉間,只見他一雙如蔥白的手在我眼前晃悠,一會兒擺弄硯臺,一會兒又摩挲毛筆,最后停在了那沓小字條上。

那正是江浸月上課時無聊給我抄寫的詩。

燕塵一張張翻看,然后手指漸漸收緊。

他忽然出聲道:“可這世上的有些事情,不是我想不做就能不做的。只要值得,我就愿意忍,也愿意等。”

這是什么順口溜嗎?這話我怎么就聽不懂呢?

燕塵話里的意思,敢情他和沈桐芊捆綁式出現在我面前,讓我難堪……他還是被逼的?他又在忍什么,等什么?

我正準備昂起腦袋據理力爭,誰想脖子剛剛揚起,我的腦門忽然一熱。

一陣酥酥麻麻的觸感從腦門一直傳遍了全身,那感覺就像是額頭上落了一朵花,有些癢;又像是撞上了云彩,腦子暈乎乎的。

我猛地一抬頭,撞上了燕塵那張放大的臉。

他的呼吸聲、他的眼睫、他身上的艾草香氣,在這個安靜得過分的午后顯得格外清晰。

我后知后覺地發現,燕塵剛才……居然對我來了個“額頭吻”!

可見睡眠不足真不是什么好事兒,容易出現幻覺。

而后,等我一覺睡飽了醒來,我甚至分不清剛才那一幕到底是我做的夢,還是燕塵真的惡趣味十足,跑這里假扮授課先生來了。

尤其燕塵的那一吻,實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可不對啊!腦袋昏昏沉沉,可不影響我的感官啊,我的額頭上的的確確有些癢,甚至還有一絲冰冰涼涼的感覺……

“皇上,別撓了!”身旁冷不丁響起一道聲音,我一轉身,居然是六福子從宮里端了新鮮的午膳和茶點看我來了。

他提著青草膏,又往我腦門上抹了抹。

“皇上,您睡得太香啦!蚊子都叮上腦門了都沒感覺……哎呀,您可別再撓了,我剛涂上的。”

……

剛才那果然是個夢,我還把蚊子的進攻當成了燕塵的深情一吻?!

李扶搖,你太缺愛了吧?

我是時候好好補個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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