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燁自小長在江陵，對城中熟門熟路，指著圓臺上的小娘子道：“那是渺渺樓的皎皎，最是清高，素來以月中嫦娥自比。不過相較今日我見過的松鶴樓那位，還是差之遠矣。”

少年郎君立于高樓，聲音清越：“何以見得？”

“堂弟，這你就孤陋寡聞了。美人在骨不在皮，她天生一副美人骨，骨相無雙，他日定能名動九州。話說回來，她跟一群道士同路，莫不是道姑？三清在上，無意唐突，道姑可以嫁人嗎？”

陸燁附庸風雅地搖了搖扇子，“要是今夜再見，便是有緣，我就讓我娘上門提親去！”

他這邊打算，許辭全然不知，她和衛(wèi)昭脫離人群，趁夜色正濃潛入了陸家。

衛(wèi)昭要錢不要命，瞅準了這會兒人大半都在渺渺樓看熱鬧，非要來劫陸家的財，救濟他的貧苦。

許辭怕他真死在陸家，他應允的幻術還沒授她，只能不情愿地跟來。

兩人伏在屋瓦上，陸家府衛(wèi)提著風燈正在仔細巡視，步伐沉穩(wěn)，氣息內斂，清一色的練家子。內院里還有不少隱在暗處的死士，戒備森嚴。

“十二個筑基，四個金丹，西北方位一個元嬰。”衛(wèi)昭收回探查的神識，“兵分兩路，你盡量鬧大動靜，把人拖住，半柱香后陸府后門外第三條巷子會合。”

許辭疑心庸醫(yī)害人，把衛(wèi)昭治傻了，否則他怎么說得出這種鬼話？

“師父，你病我弱，又不熟悉情況，打不過，還是回去吧。”

衛(wèi)昭皺眉，低聲不滿道：“不許滅自己威風，長他人志氣，再打退堂鼓我先掐死你。”

許辭默了默，又道：“盜竊這種小人行徑，和您一界尊主的身份不符吧。”

“如你所見，本尊落魄了，虎落平陽，龍困淺灘，囊中羞澀。”衛(wèi)昭清淺眸光落在許辭身上，“你要過意不去就把自己抵在這里，將來我拿礦山來贖你。”

衛(wèi)昭認真想了想，小海棠怎么也得值十座礦山吧。

許辭覺得自己那一簪子還是扎得輕了，衛(wèi)昭純屬腦子有病，一意孤行，她才不要舍命陪他發(fā)瘋。

“告辭。”

衛(wèi)昭輕笑，一道綿柔的靈力打在許辭后背，她愕然回眸，不受控地跌下去。

衛(wèi)昭早不見影蹤。

“有人擅闖！”

許辭只來得及戴上色彩艷麗的儺面具遮住面容，就被迅速趕來的府衛(wèi)團團圍住。

很好。

面具下的眸子黑沉沉的，許辭握拳，殺意凜然。

她不想取人性命，也擔心驚鴻被人認出連累蘭聿，便從乾坤袋中取出之前在街邊買的竹笛，逼退幾個拔刀的府衛(wèi)，縱身往西北方向而去，引著一群人在身后追擊。

不管衛(wèi)昭意欲何為，她偏不讓他如意。

今夜逢節(jié)慶，主家的人都在內院里乞巧作樂，遠遠就聽見說話聲。

衛(wèi)昭自恃境界高，只要不動用靈力，化神以下無人能察覺他的氣息，閑庭信步，進了內院。

庭院深深深幾許，楊柳堆煙，簾幕無重數(shù)。

五步一樓，十步一閣，這內院跟迷宮一般，若非有人領路，只怕轉一天也轉不出去。

一群手捧錦盒的侍女經過，未曾留意到有人影閃進了假山石洞里。

“不知道今年是哪位娘子的蜘蛛結網最好，老太君這回開私庫要賜下一整套點翠東珠頭面呢！”

“那套頭面不是老太君的陪嫁么，還是宮里頭賞的，這也太貴重了。”

“前頭幾位娘子都到了出閣的年紀……”

侍女們走遠，衛(wèi)昭靠著假山山壁，含笑道：“看來還是老人家的好東西多啊。”

老太君的玉春堂庭院里盡是年輕嬌美的娘子，臺上一折戲未完，就鬧著要開盒瞧蜘蛛吐絲，只有陸十娘子惦記著自己哥哥出去游玩未歸，偷跑出玉春堂想去內院入口的垂花門看一看。

可能是因為她抓的蜘蛛跑了，她今晚甚是倒霉，走到半途就被一把扯進光線黯淡的石洞里。

她的驚呼還未出口，就被人點了啞穴。

幸好陸十娘頭上簪了支熒光蝴蝶發(fā)釵，借著微光勉強能看清歹人。

……歹人？

陸十娘吞了吞口水，卿本佳人，奈何做賊？

神仙哥哥微微低頭，“我問你答，莫說廢話。”

陸十娘點頭，她沒有大聲呼救，哥哥說被挾持的時候要安靜，才能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