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路上,商熙開車,央央坐在副駕駛,靜靜看著窗外,雨水逐漸模糊了這座城市。
停好車,開門,上樓,進屋。
央央突然抱住商熙,肩抖動得厲害,沒有半點聲音,卻濕了男人的襯衣。
商熙心疼地緊,一遍遍哄著:“沒事了……”
終于,懷中的人哭累了。
商熙將她抱上床,吻住那雙紅腫的眼:“明天我找顏卿想辦法,但今晚,你先好好睡覺,聽話。”
窗簾合上,雨聲漸小。
……
半夜,央央從夢中驚醒。
她拿過手機,一看,凌晨兩點。
起身倒了杯水,睡意全無,索性刷起微博,她發現余露華更新了一張照片,是當年排演《查理的奇妙旅程》時的劇照,配文——“我好像夢見朱雀了。”
央央會心一笑,留言:“加油!”
再安心躺回被窩,感知她歸來,身旁的人下意識擁緊了她。
央央蓋好被,枕著商熙手臂,打算做個好夢。
不對!
她驀地睜眼。
一輛轎車飛馳在大雨滂沱中。
等警察破門而入時,余露華已經沒了呼吸,屋內的碳,燒得正暖。
人之將死,朱雀才會乍現。
央央哭得幾度昏厥。商熙守著她,不敢離開半步。
朋友們聞訊陸續趕來。
老臧第一個到,他沖進門,踉蹌了幾步,跪倒在地,抱著發涼的尸體,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連在場的警察都跟著心酸。
胖子徐一拳打在門框上,手出了血。唐心悄悄抹著淚。
顏卿調來人手攔住外頭的記者。
顏白忙著聯系喪葬事宜,人走了,仍需走得體面。
這一晚,燈火通明,寒徹透骨。
唯獨少了一個身影。
次日一早,傅如意正在美容院做SPA。忽然一個身影沖進來,上去就給了她一巴掌。
“你瘋了嗎?!”傅如意捂著臉,難以置信。
顧央央雙眼通紅:“瘋的人是你!是你害死了露華!”
傅如意一顫:“她是自殺的……與我無關。”
“是嗎?”央央怒極反笑,逼近她:“你問問自己,當真能問心無愧嗎?就不怕午夜夢回被冤魂索命嗎!”
傅如意心驚地退后一步,她也是今早看到新聞才得知死訊,原本她只想挫挫對手銳氣,頂多讓她在圈里混不下去,卻沒想事情鬧得這樣大。
央央舉起手中的文件,一揚,紙片如雪花般落下。
不雅照片、開房記錄、短信來往……每一張都足以毀掉傅如意的演藝生涯。女人顧不得儀態,慌忙趴到地上拾起,怕晚一步就會曝光。
央央彎腰,一把扯住她頭發,強迫她昂頭:“我警告你,以后最好老老實實做人,否則這些資料,我就會原封不動地交給媒體!”
傅如意咬牙:“你好狠毒!”
“狠毒?”央央浮上冷酷的笑:“我跟你不一樣,你是見人就咬。而我——”
“專咬有毒的蛇。”
說完,她松手一推,女人狼狽地癱坐在地。
余露華的葬禮辦得很風光。
無數影迷自發組織了悼念活動,媒體上一片溢美追思之詞,而她生前的影像也被剪輯成視頻反復播放。
人死后,仿佛那些“污點”也跟著死了,人們爭先恐后地唱頌歌,在死亡面前,誰也不愿承認是猶大。
真是諷刺。
除了一眾老友和圈中同行,出席葬禮的,還有兩位不速之客。
一位是甄珠,上完香后,她說:“余小姐是個好演員,只可惜入戲太深,錯把人生當作了電影。”
央央問:“那你當作什么?”
“笑話。”
另一位則是陸時節。他和余露華雖談不上深交,但之前那幾年因著央央的關系,兩人也有過一些交往。如今,他一人前來,送了花圈便匆匆離去,只在央央為他佩戴黑紗時,幾次欲言又止,最后卻什么也沒說。
由于兩年前聰嫂患病去世,余露華已無親人,因此,她在遺囑里委托央央代為打理遺產事宜。而對于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男人,辛起和老臧,她不曾留下只言片語。或許是寒了心,又或許是不在意了。
不過老臧還是堅持以丈夫的身份,操辦了葬禮,并不顧家中反對為余露華抬棺扶靈。而剩下那一人,依舊沒有出現。
落葬那天,京郊墓園下起了小雪。
雪沒入送行的黑西裝,平添了幾許莊嚴肅穆。老臧被人扶著,聲音哭啞了,連站都站不穩。而央央默默上前,放下一束白玫瑰,
照片里,十七歲的余露華輕輕笑了。
這時,雪停,云散。金色的光芒照在墓碑上——愿天堂有海和陽光。
日暮西斜,墓園逐漸冷清。
自老臧昏倒被送走后,這里只剩央央一人。她靜靜站在墓前,似乎在等誰。
風一動,人就來了。
央央早有預料,回頭:“余伯父。”
樹影晃了下,男人陰笑著走出。他在此埋伏了一整天,等到眼前人落單,才決定動手。
他拔出刀威脅:“把露華的遺產給我!”
央央毫無懼色:“你不配做她父親,更不配得到她一分錢。”
男人怒道:“配不配不由你說了算!我是她老子,就該拿到遺產!”
“那你去跟法官說吧!”
“你——!”
男人眼珠一轉,放軟了語氣:“好孩子,伯伯看著你長大,知道你跟我們家露華感情好,想替她出氣。可你想,我畢竟是她在世上唯一的親人,她肯定不愿我遭罪,所以,你聽話,把錢給伯伯,也好讓她安心……”
央央冷笑:“我要真把錢給你,才是讓她死不瞑目。”
“哼,敬酒不吃吃罰酒!”男人舉刀,朝她一步步逼近:“你要再不給錢,就休怪我不客氣了,你這張漂亮的臉蛋,嘖嘖,弄花了實在可惜……”
“那就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說完,央央向后一退。四周突然涌出十幾個警察,將男人團團圍住。
他一臉震驚:“你設計我?!”
“是我設計你。”
商熙慢條斯理地走來。
“商……商先生。”男人話都說不利索了,他正是在葬禮上沒看見商熙才放松了警惕。
商熙勾起嘴角:“我已經把你這些年犯下的罪證交給警方了,要錢的話,等下輩子吧。”
轟得一聲!男人愣在原地。
商熙攬住央央肩膀,柔聲問:“沒事吧。”
央央搖頭。
見狀,警察上前銬住男人,就要將他帶回警局。
商熙對央央說:“我跟著去一趟,司機在外面,他會送你回家。”
“好。”
叮囑完,商熙轉身,走到一旁同警隊隊長交談了幾句。
就在此時,男人忽然掙脫束縛沖向央央,舉刀對準她瘋狂刺去——
鐺!
有人推開了她。
“央央!”
商熙臉色大變。
警察立刻撲上去將男人制服。
而央央身旁,陸時節捂著胸口緩緩倒下。
“陸時節!”
央央一聲驚呼,趕緊扶起他,鮮血已經滲出他的大衣。
“快叫救護車!”女人哭喊道。
商熙掛了電話,急忙查看陸少傷勢,陸時節臉白得跟一張紙,氣若游絲——
“我沒事……它救了我……”
只見他顫抖著,從懷中摸出了一副半佛半魔的面具。
火光中,人影浮現。
央央錯愕,閉眼,一滴淚滑落。
落在了入魔的大圣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