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卦

否[1]：否之匪人[2]，不利君子貞[3]，大往小來[4]。

《彖》曰：“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貞，大往小來。”則是天地不交而萬物不通也[5]，上下不交而天下無邦也[6]；內陰而外陽，內柔而外剛，內小人而外君子[7]，小人道長，君子道消也。

《象》曰：天地不交，“否”。君子以儉德辟難[8]，不可榮以祿[9]。

【注釋】

[1]否（pǐ）：卦名，下坤上乾，象征閉塞。變化之理是《周易》的普遍特征，這在《否》、《泰》兩卦體現得最為充分，因為這兩卦代表著事物發展變化的兩個終極。天上地下是天地的本來面貌，但是，這種固定不變的位置說明天地、上下之間缺乏交流互動，使事物處于閉塞不通的情況下而不能發展。對于人而言，《否》象征著小人行志，君子困厄之時；對于事而言，《否》象征著閉塞不通，難以成就大業。然而至九四則有“否極泰來”之勢。總的說來，《否》卦是在說明“小人吉，大人否”道理。物極必反，泰極則反于否，否極則反于泰。事物的變化規律總是以起伏不定的狀態和循環往復的方式進行。在展現希望時，也隱藏著危亡；在顯示危亡時，又給人們以希望。在此，《否》道啟示著人們：盡管天地或有反常之時，但總體上還是以時節有序地成就著萬物，而絲毫沒有毀滅萬物的本性。因此，人應該順應天地之道，保持熱愛生命的信念和希望。

[2]匪人：否與泰反，陰氣剝陽，不利君子，又非人道，故云。匪，通“非”。

[3]不利君子貞：《否》下之三陰剝上之三陽，陰陽兩種勢力對峙僵持，閉塞不通，三陽有漸去之勢，故不利于君子之行。

[4]大往小來：陽為大，陰為小，“大往”即陽消而去，“小來”即陰來而長。

[5]天地不交而萬物不通：乾居上而不降，坤居下而不升，上下不通，陰陽不交，故云。

[6]上下不交而天下無邦：上為君，下為臣，上下不交則天下不能成邦國。

[7]內陰而外陽，內柔而外剛，內小人而外君子：坤為陰柔在內，乾為陽剛在外，這種情況也象征著小人在朝內當道，君子流放在外。

[8]儉德辟難：《序卦》曰：“物不可以終通，故受之《否》。”《否》卦象征著由通泰轉變為否閉的狀態。當此之時，君子應不求榮祿有功與聞達顯貴，唯以儉德避難為是。

[9]不可榮以祿：乾為福，為祿。乾不施下，故“不可榮以祿”。

【譯文】

《否》卦象征著閉塞不通：不利于君子之行，因為這時正是正大的陽氣消往而去，卑弱的陰氣生長而來。

《彖傳》說：“閉塞而不利于人道，不利于君子之行，因為正大的陽氣消失而去，卑弱的陰氣生長而來。”這是因為天地不能交通使得萬物的生長不能通達，君臣上下不能相互交流，使得國君的天下沒有邦國的輔助。陰氣居內，陽氣居外，柔順者居內，剛強者居外，小人居內，君子居外。這種情況就像是小人之道在增長，君子之道在消亡。

《象傳》說：天地不能相互交通，象征著“閉塞”不通的情況。君子以勤儉之德避難，不可追求榮幸、俸祿。

初六，拔茅茹[10]，以其匯。貞吉，亨。

《象》曰：“拔茅貞吉”，志在君也。

六二，包承[11]，小人吉，大人否[12]，亨。

《象》曰：“大人否，亨[13]”，不亂群也。

六三，包羞[14]。

《象》曰：“包羞”，位不當也。

九四，有命無咎[15]，疇離祉[16]。

《象》曰：“有命無咎”，志行也。

九五，休否[17]，大人吉[18]。其亡其亡[19]，系于苞桑[20]。

《象》曰：大人之吉，位正當也。

上九，傾否[21]，先否后喜[22]。

《象》曰：否終則傾，何可長也。

【注釋】

[10]茅茹：坤順而柔，故曰“茅茹”。

[11]包：包容，二五相應，二為五所包容。承：指六二順承于九五。

[12]大人否：小人受包容則吉，于大人則否。

[13]亨：《經義述聞》：“六二包承于五，小人道也；九五之大人若與二相包承，則以君子而入小人之群，是‘亂群’。故必不與相包承，而其道乃亨。”

[14]包羞：羞恥，羞辱。《否》之所成在于六三，六三處在下卦之終，不中不正，位既不當，又為九四所包，故曰“包羞”。然不言“兇”，似對六三有勸勉之心。六三既能包羞，則有“知恥近乎勇”的德行。《否》之六三啟示人們：蒙“羞”而“知恥”，才是有“勇”之人，才是真“男兒”。

[15]命：天命，也就是天之所令。九四互為巽，巽為號令。無咎：九四以陽居陰位，雖有不正之嫌，然受命于上，故“無咎”。

[16]疇（chóu）離祉：乾為福，九四因失位而附于。疇，通“儔”，同類，一起。離，依附，附著。祉，福，得福。

[17]休：止息，停止。六三至九五互為巽。乾為人，人依樹木，有休息之象。

[18]大人吉：九五以其正大之道尊處君位，陰不能消其陽剛之正氣，故曰“大人吉”。

[19]其（jī）亡：將要滅亡。因《否》道陰浸陽消，坤三陰即將要消去九五之陽，故曰“其亡”。其，將要。

[20]系于苞桑：九五互巽，巽為木。九五為“大人”，有救世之責，故曰“系于苞桑”。苞，叢生，茂盛，根本深固。桑，桑木。

[21]傾否：上九居《否》道終極之時，下應六三，六三失位，且在坤陰之中，虛而不能承陽，故有“傾否”之象。傾，傾覆。

[22]先否：否道在先，故曰“先否”。后喜：上九失位不正，下應六三，動而變正，則三之上，成《咸》卦，下艮上兌，有少女取悅少男之象。動而變，變正而悅，故曰“后喜”。

【譯文】

初六，拔起茅草，根系相連，這是因為草根以同類相聚的緣故。這種情況是吉祥的，也是亨通的。

《象傳》說：初六之所以有“拔起茅草與吉祥如意”的好事，就因為初六有上應九四之君的志向。

六二，被包容且順承九五之尊，小人吉利，大人不為這種小人之道所包容，故亨通。

《象傳》說：“大人不入于小人之道，亨通”，這說明大人不能為小人之道所亂。

六三，被包容而行小人之道，終致羞辱。

《象傳》說：“被包容而行小人之道，終致羞辱”，說明六三居于不正當之位。

九四，承受上天之命，沒有過錯，其同類因依附于它而獲得幸福。

《象傳》說：“承受上天之命，沒有過錯”，這說明九四奉命扭轉否道的行動正在進行中。

九五，使否閉停止，大人就會得到吉祥。將要滅亡！將要滅亡！要使我系之于如山之固，如桑之堅。

《象傳》說：大人能得到吉祥，這是因為他居于九五之正當之位。

上九，傾覆否閉的局勢，起先還有否閉之困，爾后則通泰喜悅。

《象傳》說：否閉之道終極之時，就會使否道傾覆，如此，則否道怎么能長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