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地上的雙腿越來越疼，不停地往外滲血，低頭一看，一片雪已經被染紅了

一動不動的，我在門外已經跪了兩個小時

屋外的爆竹聲此起彼伏，撩動著我正火急火燎的心

“你這小兔崽子要去哪兒，給我回來”只聽得屋里一陣叫罵聲，門吱呀一聲開了，我勉強吃力地抬起了頭，模模糊糊的，雪地里出現了另一個身影

我的全身都已經被雪覆蓋住了，一層一層的，儼然一個活著的雪人

我看見弟弟慌忙跑了出來，關上了門

“哥兒呀，快起來”弟弟看見我凍紅的臉，心疼地說道，“今天咱就跪在這兒了，他那么大能耐，不肯答應我，我就不能起來”

“哥，你一定餓著了吧，這是爹做的鴨腿，你快嘗嘗”我看著弟弟遞過來的烤鴨腿，笑了笑

小時候的我最愛鴨腿，“爹，我要吃鴨腿，那塊最大的”剛在長輩那里領完壓歲錢，回家吃飯，爹做了一桌子好菜，等著我們上桌，爹笑嘻嘻地夾起那根鴨腿放到我碗里，我完全不客氣地一口咬下，美美地大快朵頤

“算了吧，他自己都不吃，誰稀罕”我搖了搖頭，盯著屋里，爹正面無表情地看著我倆

“”這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和他計較啥啊，大家都在屋里等你呢，你不進去，爹都不讓大家動筷”

此時我的雙腿已經失去知覺，整個人好像嵌在了雪地里，拔都拔不出來

“爹現在氣還沒消，咱現在不好進屋，可咱不能老在外面這么跪著”弟弟一邊說著，一邊把衣服給我披上

我正想說些什么。忽然聽見門外一聲響亮的叫喊聲

回頭一看，卻是小黑，“叔，今天就讓王哥兒兄弟倆上我家吃飯去好吧，在外面站這么久了，別餓著了”

小黑頭上，也積了厚厚的一堆雪

爹在里屋久久沒有回答，末了，扔出一句，他們愛上哪兒上哪兒，不改變主意，就別回來

門，吱呀一聲關上了

小黑家不遠，一支煙的功夫，就來到了小黑的老屋，看樣子也是好久沒有打掃了，門一打開，里面就一股霉味兒傳出來，小黑家的豬就養在后院，一小片地，滾動著一群肥碩的豬崽，小黑這邊喂完了豬，那邊就把一桌子酒菜搬了上來，“來，今天咱喝兩杯”

“你都這個歲數了，聽兩句你爹的話，少跟你爹犟著，他也是為了你好”小黑擺了擺手，摸了把臉，“人還在，咱就甭那些沒用的事”

我沒有接腔，舉起那杯酒，一飲而盡，弟弟看著酒杯，皺了皺眉頭，“哥，我胃潰瘍的厲害，今天先不喝酒了”

我當時差點一把那杯酒給吐出來，看了看弟弟，五年間，他的身形竟越發矮小

才發現他現在不比從前了

我眼中，弟弟這人也沒什么優點，就是身體好，五升的礦泉水上六樓，可以扛幾個來回，現在的他，眼里無神，雙手握筷子都抖得厲害

“這些年過來挺不容易的吧，三叔是怎么對你的？”

“弟啊，三叔沒虧待你吧”

“沒有，那不能夠啊，三叔對我可好了，一家人，還能怎么地”弟弟憨笑的臉上，寫滿了委屈

事實卻截然相反

弟弟走的那天，正下著大雨

晚上8點的火車，晚一分鐘都不行

“二伢子家今天晚上的喜酒，請咱去吶，明天走行不”弟弟沒有接腔，只是看著爹苦笑，火車站在五公里之外的小鎮，那里三年才停靠一次

二伢子的喜酒擺了十八桌，聽說新娘子還是Z市某位市長的千金，二伢子的爹笑得嘴都合不攏，整天在鄉里鄉親面前說道，二伢子考上了重點大學，出息了，在城里邊掙了大錢，也不忘本，回來孝敬爹娘，說過多少次要到省城里邊去看看，都是叫司機直接開車到鄉下來接，每個月的油錢都可以抵小黑一個月的工資

弟弟很想去參加，但是家里送不起禮錢，再親的親戚，也總不能空著手大搖大擺地走進去把

弟弟從來都沒想過自己可以擺這樣的宴席，家里窮的叮當響，他得出去掙錢

弟弟沒有三年可以等啦，高考失利，上不了大學，只能出去打工，家里只有我爹，我和妹妹，多了弟弟這一張嘴，家里生計也無法維持

“不行”

二伢子是弟弟小時候最好的朋友，兩個人好的穿一條褲子，每天形影不離，一直到上了高中兩人才逐漸斷了聯系，當年家里頭斷了糧，二伢子二話不說就從家里的米缸里舀了兩碗米，倒進了我家的米桶，為此又挨了家里一頓打

弟弟天剛蒙蒙亮的時候便起來喂雞，剛倒完雞食，便扛了把鋤頭出去干活

這一出去，就再也沒有回來

再相見也是多年以后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