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云亮身存殘疾這個事實，著實讓李誠吃了一驚。

上帝關閉了一扇門，同時打開了一扇窗，秦云亮雖然不能說話，但擁有別人沒有的特殊能力，扎紙手藝超凡脫俗，雖然賦予靈魂的紙扎未必能讓活人接受，但肯定受地獄鬼魂們的歡迎。

如同騎三輪到通天扎紙店買紙扎人的顧客說的那樣，故去的親人會托夢給他們，要求購買通天扎紙店的東西。

“你是來捉秦云亮鬼魂的？”從目前的信息，李誠可以作出判斷了。

雖然李誠用的是問句，其實也不需要楊番承認，在李誠的心里已經認定楊番是在找秦云亮的鬼魂。

秦云亮生前，楊番就糾纏著秦云亮，秦云亮死后，楊番又在楊子嶺公寓等著捉秦云亮的鬼魂，而且她在楊子嶺公寓里住了長達一個星期，住的還是秦云亮住過的房間，說明楊番已經知道秦云亮已經死了。

“……”楊番沉默。

“你什么時候開始知道秦云亮已經去世？他是怎么死的？”李誠站在楊番的面前，聲勢很強，仿佛不容楊番不回答。

“你別像審問犯人一樣審問我，我也不知道。”楊番感覺委屈，盯著李誠，有種死了丈夫的悲傷。

“你到底是誰？”李誠繼而又問，楊番身上謎太多，李誠至今都不知道她的身世，一個這么特異的女孩。

楊番的悲傷，看不出是假的，眼睛里突然流下了眼淚，仿佛對秦云亮的愛是真的。

“我就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家在南城郊區，父母很早就去世了，只有爺爺帶著我。”楊番低頭，擦著眼淚。

“你爺爺是道士？”李誠想象不到，一個普通的女孩，會守在廢棄的大樓里過夜捉鬼。

楊番沒有否認，默默地點頭。

“所以，你也自小學會了道術，也能捉鬼？”李誠并不喜歡楊番，但此時突然感覺楊番也是一個可憐的女孩，不由得心軟了，從旁抽了幾張紙巾遞給了楊番。

冷戰大概結束，此刻起回暖。

“嗯。”楊番應了一聲點頭。

李誠雖然心軟可憐起楊番來，但他并沒有放松對楊番的警惕，這個女孩身后肯定另有故事，而且或許楊番也未必知曉。

楊番沒有接李誠的紙巾，就像受男友委屈的姑娘，在男友終于服軟示好時，依然得矯情一下，像是說，下次還看你敢欺負我不？

嘟嘟是個孩子，在孩子的世界里，情感非常單純，楊番流淚，就是李誠欺負的，扯過李誠手里的紙巾，搖晃著掃楊番的秀發：“姐姐，別哭，幾斤……”

楊番終于仰頭，看著嘟嘟，嘟嘟臉上寫滿不悅的情緒，于心不忍，楊番接了嘟嘟遞來的紙巾。

似乎不適合審問了，雖然李誠還有很多問題，就連剛剛問過的，楊番也還沒有給出答案。

李誠放棄了，來日方長，楊番的目的沒有達到，絕對不會放棄，依然會糾纏著李誠。

“對不起，我應該走了。”李誠道歉了，破天荒啊。

李誠突然想，連續冷戰幾天，但他一點信息都沒有得到，或許來個一百八度的態度轉變，在言語上示好，楊番或許會向自已吐露點信息。

女孩都是用來哄的，哄好了，似乎沒有什么目的不能達成的，哄好了，可能連孩子都能幫你生。

嘟嘟仰頭看著李誠，表情復雜，讓李誠困惑：“姐姐都哭了，你自幾要哄哄姐姐。”

“……”李誠疑惑，這是裝在瓶子里很久的標本嗎？相比之下，嘟嘟才是老司機，趁虛而入，趁人之危……

“嗯，我們走吧！”楊番站起來，這里已經沒有秦云亮的鬼魂了，留下沒有任何意義。

走出房間，李誠帶著孩子，楊番跟在身邊，這畫面，就像小兩口干架，妻子生氣跑娘家，現在丈夫到丈人家接老婆回家。

如果陰冊里的鬼魂不是秦云亮，這個房間秦云亮可能會來。

但現在，李誠已經有把握認定，陰冊里的鬼魂就是秦云亮，它不可能再回到這里來。

三人默默地向前走，這樓里已經然沒有鬼魂了，所以是絕對安全。

“有鬼！”突然楊番拉著李誠的衣服喊道。

李誠倏地抬頭，手電光中一個黑影站著，朝著它們看過來。

“……”李誠突然想罵人，不是沒有鬼魂嗎？怎么又突然跳出一只來，還擋在自已的前頭。

“嘟嘟……”李誠想罵嘟嘟。

“任務不是彎成了嘛？”嘟嘟回答李誠。

李誠這才突然明白，嘟嘟是和地獄耳達成了共識了，只要完成捉鬼續命的任務，就不會再指路捉鬼了。

“被你害死啦！”李誠無奈說道，手伸進口袋，拿出黃符來。

即便李誠說了這么多句話，即便李誠的手里已經拿著黃符，但眼前的黑影根本沒有動彈，顯然它是在等李誠的。

“她和剛剛那個是一對的。”楊番如是說。

李誠早應該相信楊番的，楊番說過，樓里還有鬼魂，可李誠信任了嘟嘟，嘟嘟沒再指路，所以李誠認為樓里沒有鬼魂了。

“一對的？”李誠皺眉，剛剛送走的鬼魂是個男性，現在出現的李誠也看不出來性別。

出現的鬼魂是個人形的黑影，沒有具現出原本的模樣。

“對，他們是一對的，這里曾經是酒店，一對年輕的夫妻在這里殉情。”楊番告訴李誠。

“你知道的還真不少，殉情？這么高大上？”李誠驚愕。

殉情這種事情，是建立在愛情之上的，而且這種愛情絕對是高尚的，可李誠從來沒見過高尚的愛情，就連自已和王妧的愛情也不見得高尚。

愛情變質，時間是最好的催化劑，經得住百年滄桑的愛情，才是高尚的愛情。

可楊番說，這是對年輕的夫妻，他們恐怕連錫婚都不是吧？

既然不足以定義為高尚的愛情，那只能是一時沖動，像極了某個年代的婚姻，可人家也只離離婚而已。

“既然來了，就讓我認識認識吧！”李誠其實也有點害怕，他還沒見過有這么一只鬼魂敢來擋自已的道，說明這鬼魂可厲害了。

黑影如墨，飄逸流動，漸漸變幻，一個年輕的女子出現。

穿著酒店白色的浴袍，右手拿著腰帶甩圈圈，臉上居然有笑容，猶如見到心上人兒正向自已款款而來。

“花癡啊，難怪會死了！”李誠皺眉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