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火燒成木炭的車架子還冒著青煙，因方才崔姨娘誤撞，青磚地面到處都是焦灰，楚雙城看著依舊緊閉的朱紅大門，眉頭微蹙。

看來這府里的人全都被崔姨娘收攏住了，她倒是能殺雞儆猴把門打開，可她今后若是離開的久了未免有些得不償失。

眸光閃動，這有些事還是讓那人自吞苦果比較好，慢慢逼近還在哀嚎的崔姨娘，居高臨下的看著狼狽坐在地上的崔姨娘母子。

“還要麻煩姨娘再去叫一次門，畢竟這侯府的大門只能由您叫開。”楚雙城意味深長的道。

楚成昀死死盯著眼前的這雙繡鞋，因他是父親唯一的兒子，侯府所有人都把他當成嫡子看待，他也曾因此沾沾自喜，對那些下人更是隨意打罵。

可直到母親托外公把他送去鴻儒書院，他才知道庶子身份到底意味著什么。

鴻儒書院那是所有學生都夢寐以求的學習場所，進去了就意味著平步青云，因為它是由歷代帝師所接管，教書的先生都是帝師的高徒，里面只收真正的權貴子弟，他們的父親無不是高踞要位手握重權的大臣。

剛進來時他滿身都是鴻鵠之志，這些都是他以后的人脈，他本想如常的去結交他們，可現實卻打碎了他的幻想。

整個書院自成嫡出和庶出兩個派系，像他這樣的庶子只有卑躬屈膝的份，那種無形的尊卑壓的他透不過氣，

而不介意他的身份與屈尊相交的，也都是些官位在外公之下的，他知道背地里那些同窗的眼底都是蔑視。

也是從那時候起，他開始隱忍，待下人和善，待朋友豪爽，可當沒人不需要偽裝的時候，他恨不得把他們一個個都放血扒皮抽筋的折磨死。

都是這雙繡鞋的娘害他失去了地位、身份，現在那個賤婦死了，這個賤婦生的賤種又來阻擋他的路，他不準。

楚成昀收起眼底的狠辣，裝作懵懂孩童的語氣指著楚雙城罵道；“你這個壞女人，你打了我姐姐，現在又仗著身份來欺負我姨娘，你是壞人，你走開。”

別看他只是佯作推人，那使的暗勁可是不小。

瞧他那童言無忌的模樣，不知道的還真會被他這張無害的臉騙了過去，就如此時這些不明情況看熱鬧的人。

“對啊，怎么不見侯府二小姐。”

“前年雪災這侯府二小姐還跟著地上的小妾施粥呢，我看這侯府大小姐就是仗勢欺人。”

……

聽著這些話楚雙城無動于衷，以前的她何嘗不是因為信了這張純善的臉才有了后來的遭遇，似乎被他突然的無禮嚇到了，楚雙城眼尖的錯身躲過他的推攘。

“庶弟為何如此污蔑于我，莫非是怕我這個侯府嫡女回府后搶了你的位置？”楚雙城進一步刺激他。

楚成昀思量著要不要說出他二姐被打的事，這樣未免太丟人了些，瞧了一眼楚雙城，見她眼底全然是諒你也不敢的諷刺。

只覺氣血上涌，此時不壓下她的風頭還待何時？楚成昀像是要為親姐打抱不平氣憤的說道：“我分明看見的，二姐被你打的脖子上都是一片片的青紫。”

“昀兒住嘴。”崔姨娘大驚，她只是走神了一會，楚雙城這小賤人到底誘導她的昀兒說了些什么。

可楚雙城卻不給他們反悔的機會，有些話她這個當主子的說了反而失了位份，眼神瞥過一直看著她的半夏對她不著痕跡的點頭。

半夏早就想教訓這對虛偽的母子，得到準許氣勢沖沖的站出來指著地上的二人道罵道。

“呸，你們血口噴人，當日在棲云寺各府的官家奶奶都能為我們小姐作證，明明是二小姐的房里死了一個男人被嚇病了，為何要污蔑我們家小姐打人？”

“再者你們說二小姐的脖子上都是一片片的淤青，那就更是無稽之談，二小姐出事后一直被崔姨娘關在房內不準任何人探望，我們小姐去都被攆了回來。”

似乎想到了什么，半夏忽然瞪大眼，“莫非，是那賊人對二小姐做了什么。”

崔姨娘只恨大庭廣眾之下沒法堵住這胖丫頭喋喋不休的臭嘴，她還奇怪這小賤人為何不在棲云寺對嬌嬌發難，原來早已給他的昀兒下了套，此時后悔為時已晚，她決不能讓這小賤人得逞。

然而這樣爆炸的消息還是引起了眾人的興趣。

“那晚我就在山上，這侯府二小姐確實是被那賊人嚇病的。”

“這小郎君不懂大人的事，我怎么覺得這脖子上的青紫像那個啊！”

“依我看，讓這二小姐出來溜一圈就什么都清楚了。”

原本只是討論打人與否卻不曾想慢慢變了味，起哄聲和調笑聲直接鉆進有心人的心坎里。

……

楚雙城見差不多了，轉身看向她那蹙著眉滿臉疑惑的親爹。

“父親，鄉鄰們說的也對，女兒不能憑白受了庶弟的污蔑，這要是不澄清，女兒將來還怎么在面對天啟城的父老？不若父親派人去把二妹妹喚來，也好平了庶弟對雙城的記恨。”

“不行。”

楚延禮還未思量好就被崔姨娘急切的否決，意識到太過沖動，崔姨娘面色有些尷尬，但還是堅持地看向楚延禮。

“侯爺，江郎中說嬌嬌被那賊人驚到了，只是有些怕人，過幾天就好了，這時辰馬上就到了，耽擱了姐姐的喪儀怕是不好，侯爺，咱們還是先以姐姐為重吧，妾身這就去叫門。”

說完不顧手上的傷口拉著不解地的成昀就往侯府大門走去，那急切的模樣全然沒有最開始在府前阻攔姚氏進府的盛氣凌人。

楚延禮并沒有阻攔，經過方才的事，他心頭的疑惑也越來越濃，那晚他去看望受驚的嬌嬌卻被月娘攔住，因為有月荷那個小丫鬟他就沒有多想。

不自覺的摸著下巴，莫非月娘隱瞞了什么，還是嬌嬌真如這群刁民所說被污了身子？越想越煩躁，回府后他必須親自去確認。

那邊一直觀察楚成昀的魏婆子眼睛得意的瞇成一條縫，這蠢蛋果然上鉤了，扯了下旁邊的錢婆子比了個大拇指小聲地道：“大小姐這是這個！”

錢婆子還當她有什么大事，聞言白了她一眼，她也是才明白過來大小姐的謀算。

先是讓她和魏婆子一路招搖過市鬧得人盡皆知，這是占了人和，待她投誠后又安排了這場大火，這是地利，只是這天時又指的是什么……

此時的錢嬤嬤還在疑惑，可等到那天真正來臨時她才佩服地喟嘆，原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