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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堅持

渡鴉之影藏在兜帽陰影下的臉色鐵青,指骨在寬大袖袍下捏得咔吧作響,但聲音卻強行擠出更深的恭謹和決斷。

“您言重了,大人!渡鴉信標對麥斯威爾一族的委托絕無二心!”

他用力挺直了之前被威壓壓得微彎的脊背,那件夜影羽斗篷因動作帶起一陣低沉的簌簌聲,透著困獸反擊般的兇戾。

“前次行動的挫敗,責任全在于我方行動人員的魯莽判斷和……令人遺憾的輕敵?!?

他果斷將責任推卸給死人。

他語速加快,如同刀鋒刮過冰面。

“蛇瞳的行動小組,在執行常規監視定位任務時,目標人物出現在一個低風險的非保護區域。蛇瞳未能克制其個人野心和……嚴重低估目標的評估?!?

他聲音里透著明確的切割意味。

“錯誤判斷該少年正處于可被迅速控制的狀態,未經請示,擅自發動了攻擊性行動?!?

管家優雅地端起骨瓷茶杯,吹開漂浮的熱氣,氤氳霧氣模糊了他深灰藍色的眼睛輪廓。

渡鴉之影的聲音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賭徒決心。

“結果……蛇瞳小組全滅。不僅未能帶回貴族遺失的法典,反而徹底暴露了我們的存在意圖,驚動了目標,致使他潛藏的更加隱蔽。這次行動,完全是一次愚蠢、毫無紀律性的災難!”

他深吸一口氣,兜帽轉向管家,陰影下的目光如同兩點幽火。

“然而,大人,這次的失敗并非一無是處。它證明了那個少年體內確實蘊藏著非同尋常的力量——那力量足以瞬間摧毀一支裝備精良的巫師小隊,盡管蛇瞳的廢物們犯了嚴重錯誤。更重要的是,這證明了我們情報的核心方向——那個少年,已經確認了他所持有的正是貴族要找的東西!”

管家深灰藍色的眼眸平靜無波,如同冰封鏡湖倒映著渡鴉之影的表演。

沒有贊許,沒有否定,那份徹底的漠然比任何斥責都更令人心慌。

他緩緩放下茶杯,骨瓷杯底接觸桌面發出清脆圓潤的聲響,然后優雅地站起身。

這個動作仿佛帶有魔力,石廳內沉重的威壓如同被無形之手驟然抽走。

“我需要你們拿出策略。”

管家開口,聲音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

“這才是你們的立身之本。我只提醒一點:手下人的失敗,核心在于對目標力量的系統性低估?!?

“就算只是潛逃在外乳臭未干的毛頭小子,他身上流著的也有麥斯威爾一族的血——”

他直視著兜帽的陰影。

“不要以任何形式小瞧麥斯威爾?!?

他話鋒一轉,恢復了冰冷的指令口吻。

“麥斯威爾家族的意志很明確:我要收到精準的藏匿坐標。無論你們是暗影包圍、懸賞刺激、還是等待其自身暴露……最終,我要的是那個地點。”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凌駕于契約之上的權威。

“另外,”他目光投向渡鴉之影,那眼神平靜卻比冰川更冷冽。

“麥斯威爾家族支付了三十七萬加隆以購買你們的專業素養和沉默配合。我們希望看到的是精準的報時渡鴉,而非一群會炸巢引來整個貓頭鷹棚屋的驚慌麻雀。你手底下人這種自作主張的獨立判斷和擅自行動比失敗本身更不能容忍的毒瘤。再發生一次……”

他的語氣沒有威脅,只是陳述一個必然會發生的后果。

管家不再言語,微微頷首,轉身向外走去。

步履從容,如同在自己精心打理的花園散步。

冰冷的月光勾勒著他筆挺西裝清晰的輪廓和完美的肩線,與他身后粗糙、陰暗、刻著原始渡鴉圖騰的石廳形成了最諷刺的對比。

沒有一句告別,他如同融入了月光無法觸及的陰影,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通往洞穴出口的通道深處。

直到那優雅而致命的身影徹底消失很久,石廳內凝固的空氣才仿佛突然解凍。

劫后余生的副手“黑喙”等人頹然坐倒在地,大口喘著粗氣,互相看著對方慘白的臉,眼中是深深的恐懼和后怕。

管家話語里那種基于契約邏輯的冰冷斥責和對擅自行動的零容忍警告,比單純的殺戮更讓他們心膽俱寒。

渡鴉之影站在原處,寬大的兜帽陰影掩蓋了他所有的表情。

只有那只放在冰冷王座扶手上的手,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和微微的顫抖,泄露了他此刻內心洶涌的狂濤——

那是對絕對強權下自身弱小的憤怒,是對蛇瞳那幫蠢貨毀掉全局的滔天恨意——

也是對被徹底看穿算計的深深忌憚。

返回麥斯威爾古老莊園的路徑上——云端

管家靠在天鵝絨座椅上,深灰色的眼睛透過車窗,望向云層下翻滾的黑暗山脈輪廓。

他面前懸浮的魔法鏡面水波蕩漾,映出幔帳后那雙古老而威嚴的紅寶石眼眸。

“主人?!?

管家聲音恭敬依舊,像在背誦一份資產清算報告。

“渡鴉信標據點已傳達最終通牒,其首領勉強恢復信心,但再次明確警告其對目標力量等級的低估是災難性的,并重申了對下屬失控行為的絕對零容忍?!?

他頓了頓,灰藍色的眼眸中數據流般的光芒閃過。

“值得注意的是,通過渡鴉的情報反饋和其內部對這次行動失手的檢討,已經確認了核心線索:目標人物在一次被迫反擊中爆發了遠超預期的力量特征。結合其最后已知方位鎖定在凍原范圍,渡鴉信標及其他外圍機構的合同價值…已進入遞減狀態?!?

幔帳后傳來低沉、古老的嘆息,如同歷史書頁翻動的摩擦聲:【這幫小魚小蝦的愚蠢……幾乎毀了我們多年的布局……】

那聲音帶著一絲真實的慍怒。

隨即轉為冰冷的決斷:

【但結果導向……定位進入精確階段。很好。按照契約精神……履行我們的義務至期結束。但外圍節點冗余……已無必要存在。只留渡鴉……暫觀后效?!?

“遵從您的意志,主人?!?

管家低垂眼瞼,刻板地行禮。

“所有外圍雇傭組織‘信天翁’、‘深潛者’、‘沙漠獵犬’及相關知情單點接觸者……將在三十六小時內完成清除?!?

“麥斯威爾家族永不泄密的傳統將得到維護。”

他用最專業的行政術語描述了一場無聲無息的記憶抹除大清洗。

提到的這些名字都是來自世界各地的情報組織。

既然已經鎖定了失落的暗影法典的位置,那么這些其他知曉麥斯威爾一族秘密的人就沒必要繼續存在下去了——

鏡面波紋消散。

管家凝視著窗外漆黑的云海。

全球數個角落的魔法壁爐里,無聲燃燒。

鏡面波紋消散。

管家凝視著窗外漆黑的云海。

全球數個角落的魔法壁爐里,特制的飛路粉塵無聲燃燒。

所有知道麥斯威爾一族的秘密的人,不論知道多少,正被一雙無形之手抹去所有外泄的痕跡——

他們都是地下做著陰暗勾當的人,死了也就死了,不會有人為這些陰暗的老鼠發聲,更不會引起恐慌。

凍原木屋——

爐火在石壁內噼啪作響,勉強抵擋著屋外如同厲鬼哭嚎的狂風。

路易站在窗邊,手臂那道由失控暗影力量撕裂的舊傷疤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如同被烙鐵燙灼的銳痛。

“呃!”

他悶哼一聲一只手猛地抓住窗框,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冰藍色的左眼驟然收縮,死死盯向窗外遙遠的地平線——

那片輪廓模糊、被狂暴風雪籠罩的霜吼山脈剪影。

一種難以言喻的惡寒,并非源自物理的寒冷,更像是某種純粹惡意投射而來的陰風,穿透了空間的距離,狠狠刺入他的靈魂深處。

肯尼低沉的聲音從爐火旁響起,帶著獵人特有的警覺。

“小子?怎么回事?”

那聲音穿透了路易驟然紊亂的思緒。

路易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強壓下靈魂深處的悸動和不祥預感。

“…沒什么。”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強行恢復平靜,目光卻仍未離開那風雪中若隱若現的山脈輪廓。

“只是覺得……這片凍原的風雪……好像越來越……‘鋒利’了?!?

窗玻璃上厚重的冰花扭曲著遠山的影子,如同一只冰冷巨獸沉睡的獠牙。

命運的羅盤,在他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已悄然將其指向風暴的核心。

蛇瞳的愚蠢驚擾并未平息,它不過是引來了更深的窺視和更精準的鎖定。

“放心吧?!?

肯尼低沉、如同凍原上滾動的厚重礌石般的聲音,在他身后響起,帶著一股奇異的、能瞬間撫平焦躁的踏實感。

路易緊繃如弓弦的神經,因為這聲音而微微松弛了一瞬。

他沒有回頭,但能感受到肯尼走近爐火的厚重腳步,聽見火鉗撥弄木炭發出的噼啪脆響,松木燃燒特有的油脂香氣隨著火星的濺射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這地方……”

肯尼的聲音繼續傳來,平靜、篤定,帶著一種久經滄桑后的淡然。

“在你還沒學會走路,甚至在你被塞進襁褓送到我這兒之前?!?

他用火鉗輕輕敲打了一下爐膛邊緣,發出清脆的金屬音,仿佛在強調一個永恒的事實。

“就已經施過赤膽忠心咒了?!?

赤膽忠心咒!

這個名字如同一道無形的溫暖壁壘,瞬間在路易動蕩不安的心湖上筑起。

他當然知道這代表什么——

這是魔法界最強大、也是最神秘的守護魔法之一。

它的力量不在于構筑物理的銅墻鐵壁,而在于創造一個絕對的概念結界。

這處木屋的存在本身,作為一個秘密、一個庇護所的精確坐標,被施咒者用最古老的力量,永久地、不可剝奪地封印在唯一一個指定的保密人的靈魂深處。

只要保密人不主動開口,哪怕預言球爆裂。攝神取念的高手耗盡心神,也休想從這個世界上感知到這間木屋的哪怕一絲一毫!

它像一個被從現實地圖上徹底擦拭掉的點,只存在于肯尼的靈魂里,一個只屬于他、也只被他允許的人才知曉的避風港。

路易繃緊的后背肌肉,終于在這一刻緩緩地、徹底地松弛下來。

那種如芒在背、被無形惡念窺視的冰冷感覺并未完全消失,但已被一道無形的、以靈魂為鎖的絕對屏障隔絕在了外面。

他緩緩吐出一口郁結在胸口的寒氣。

窗外的風雪依舊在嚎叫,但這屋子,這爐火,這身邊沉默守護著他的人——

構成了一個足以抵御外界一切惡意的堡壘。

他不再是那個在凍原上倉皇暴露的小獸了。

他不再看向那片仿佛隱藏著無數威脅的黑暗。

轉過身,腳步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卸下千斤重擔后的虛浮,走到壁爐旁那張打磨得光滑卻布滿歲月痕跡的矮凳前坐下。

爐火跳躍的光芒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那只冰藍色的左眼映照著橘紅的火焰,顯得異常明亮銳利,而另一只灰白重瞳則像蒙著塵埃的古老化石,深不見底。

他伸出手,掌心向著爐膛中心那滾燙的、不斷扭曲變形、迸發著蓬勃活力的火焰,一動不動。

與其說是在烤火,不如說是在凝視著那舞動的烈焰出神,仿佛整個靈魂都墜入了那片燃燒的光影之中,安靜得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木屋里只剩下松木燃燒的噼啪聲和風聲的嗚咽。

肯尼沒有催促,只是用粗糙的大手,慢條斯理地卷著一小撮干燥的苔蘚,填充進他那支巨大的古董煙斗里,空氣中很快彌漫開一種苦澀卻提神的植物草煙味。

煙斗的火光一明一滅,映著他半張藏在陰影里的臉。

過了好一會兒,那低沉的聲音才帶著一絲刻意的松弛打破了寧靜,像一塊石子投入了看似平靜的湖面。

“怎么了?”

肯尼叼著煙斗,沒看他,煙霧繚繞中聲音顯得有些含混,卻帶著一種長輩特有的、試圖撬開沉默外殼的溫和試探。

“這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凍原上的風雪把你腦袋吹僵了?還是……有什么想對著老煙槍倒倒的東西?”

他頓了頓,刻意加了一點打趣的調子。

“總不是研究這堆火苗比你從我這新學的魔藥還有趣吧?”

路易的目光依舊沉在火焰的深處。

跳躍的火光在他眼底燃燒、扭曲、變幻,映照出的不再是單純的暖意,而是過去數月、甚至過往十二年命運絲線纏縛下那些冰冷、灰暗、帶著血腥氣的碎片——

他是被強行推入這個血腥羅網的。

那本名為暗影法典的詭異典籍,如同跗骨的詛咒,是硬生生烙進他的身體,像強買強賣的致命契約。

由純粹黑暗恐懼凝結而成的爬行恐懼,是突如其來的將他拖入地獄邊緣。

更別提那個陰魂不散的組織渡鴉信標。

那些裹在斗篷下的影子,如同聞到腐臭的蛆蟲,試圖在他身上咬下致命的毒口。

他甚至沒有選擇的余地,就被死死鎖定成了獵物。

這些還只是眼前的風暴,再往前追溯,當他還是個對世界毫無認知、只能在襁褓中發出微弱啼哭的嬰兒時……

那場充滿了血腥氣息、關乎生死的大逃亡。

他像一件沉重的負擔,一件珍貴的贓物,被倉促地、被迫地從一個地獄拋向另一個未知的地獄。

他能活到現在,某種程度上,完全是命運無數次被迫接受的結果。

為什么?

為什么自從他帶著殘破的靈魂、異色的瞳孔踏上這片不列顛的土地,進入冬青根那座象征安全的魔法城堡開始,霉運就像開閘的洪水,接踵而至?

不是簡單的不順心,而是步步殺機,環環死劫。

那些投向他的目光,來自四面八方、他從未知曉、也毫無交集的陌生人——

隱藏在光鮮外表或陰暗角落里的存在——

他們的眼神深處,閃爍的分明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殺意。

這感覺猶如行走在原始森林,被無數道冰冷、饑餓的獸瞳鎖定,隨時會被撕碎。

爐火的溫度烘烤著他的掌心,卻無法驅散內心深處如附骨之疽的冰冷真相。

他明白了。

所有紛繁的困惑、不安、憤怒、不甘,此刻在爐火的炙烤下,在赤膽忠心咒構筑的安全壁壘內,終于如同翻滾的熔巖般沉淀、冷卻、凝固!露出冰冷堅硬、不容置疑的基石——

一個古老的、血淋淋的真理: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更何況是在這樣一個世界——

一個力量可以超越世俗規則、決定生殺予奪的魔法世界。

在這里,一個真正掌控力量頂端的偉大巫師,其本身就是行走的戰爭巨塔。

一人之力,足以碾壓一個龐大的組織,傾覆一個古老的魔法世家。

力量就是最高的通行證,最強的護身符,同時也是最亮的燈塔,吸引著貪婪、恐懼與致命殺意。

而他,路易,體內隱藏著的暗影法典,就是他那塊無法藏匿的絕世美璧。

無論他多么想低調平凡,多么想安穩度日,這東西本身就注定了他的命運成為風暴的暴風眼。

他相信渡鴉信標不會停止,那個藏在重重謎團之后的麥斯威爾家族更不會善罷甘休。

恐懼?乞憐?退縮?還是期望會有英雄從天而降?

當路西法般冰冷絕望的念頭閃過時,爐火在他眼中猛地爆發出刺眼的光芒。

不!

這條路,從他被法典選中、被命運丟進這個絞肉機般的世界開始,就沒有出口,也沒有退路。

既然風暴注定吞噬他,既然那些貪婪、冷酷的目光已經匯聚成絞索……

那就來吧!

一絲前所未有的、帶著冰渣和鐵銹血腥氣息的殘酷意志,猛然從他靈魂最深處炸裂開來,如同沉睡千年的火山驟然蘇醒,滾燙的巖漿沖破冰封的地殼。

他無處可逃,他必須直面——

如果通往生存、通往不被踩在腳下的唯一道路,需要用敵人的尸骸來鋪就……

那他路易,就要親手碾碎他們的骨頭。

用他們的鮮血澆滅覬覦之火,踏著那些名為敵人的基石——

向上攀爬,直到頂端!

他要把這懷璧之罪,煉化成讓他們粉身碎骨的斷崖。

壁爐跳躍的火光猛地照亮了路易的臉,那只冰藍色的左眼中,所有的迷茫和動搖被瞬間燒盡,剩下的只有一種磐石般的沉凝。

沉重、內斂,卻蘊含著焚盡一切阻礙的決心。

他要活下去。

不是為了探索這魔法世界有多么瑰麗新奇,不是為了守護某種高尚卻虛無縹緲的理想,不是為了任何宏大而神圣的使命——

只為了他自己。

為了那個在無數個黑暗冰冷、幾乎窒息的黑夜里,仍舊不肯熄滅的、對存在本身最原始的渴求。

為了呼吸下一口自由的空氣。

他的眼神徹底沉淀下來,如同萬載寒冰深處最核心的不化之核,只剩下一種純粹到極致、堅硬到極限的信念——

堅持!

爐火噼啪作響,木屋里彌漫著松香和煙絲的辛辣氣味。

火光在路易眼中躍動,那光芒不再是映照,而是由內而外散發出的意志之火。

那不再是被命運驅趕的惶恐,而是準備主動撕裂獵網、成為獵手的悍勇鋒芒。

肯尼終于轉過頭,隔著裊裊升騰的藍色煙霧,用那雙如同磨礪了半生的刀鋒般的老練眼睛,深深地、銳利地審視著路易在火光中顯得異常清晰、也異常決絕的側臉。

那眼神中的蛻變——從困獸的彷徨到猛獸亮齒前的寂靜——一絲不落地被他捕捉到了。

他沒有言語,只是微微瞇起了眼睛,在那布滿風霜的唇角邊,極其罕見地掠過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帶著贊許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的弧度。

煙斗的火光在他眼底閃爍了一下。

“火烤透了?!?

肯尼吐出一口長長的煙圈,那煙霧在火光中扭曲消散,聲音低沉,像是在評價爐子的溫度,又像是在點破路易的心境。

“人想明白了,就得勁兒了?;?,就得活得……像自己。”

他收回目光,又繼續默默地凝視著爐膛里燃燒殆盡的紅色炭塊。

爐火映照著他飽經滄桑的臉,沉默中蘊含著千言萬語。

“嗯?!?

路易的回應依舊簡潔,一個單音節的肯定,卻重逾千鈞。

他不再看火,也不再關注肯尼。

目光平靜地投向未知的前方黑暗——

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是迷茫的戒備,而是如同磐石一般堅定、銳利、準備好碾壓一切阻礙的鋒刃。

爐火的余燼在他眼中跳躍,成了淬煉這把利刃的最后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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