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瑩迷茫的睜開眼睛。
“陛下，這就可以了？”
“可以了。”沐瀟俯身，牽起小姑娘的手，在她手腕原來的地方輕輕描繪，再次留下一抹黑色的鳳羽圖案：“這個東西，從此往后就是你的護身符。”
她點點白瑩額頭，輕笑道：“從今往后，這是孤和你之間的秘密。你曾經(jīng)做了什么，孤既往不咎；孤今日做了什么，你也保守秘密，如何？”
白瑩眼睛亮晶晶的，連忙點頭：“好的，陛下。”
“那么——”少女指尖輕輕落在她眉心：“忘記這一切，小鶴妖……”
跪在地上的小姑娘身體軟綿綿的倒在地上，四肢被鐵鏈牢牢地鎖死固定在地上，眉間一抹紅色艷麗的逼人。
沐瀟垂眸站在她身旁，凝視著她安靜的睡顏，良久，輕笑出聲。
她轉(zhuǎn)身，緩步朝著軟榻走過去。
隨著她的走動，燃燒的燭光回到原點，屋中沙漏倒流，而屋外，落葉再次回到枝頭，浮云流動，星移斗轉(zhuǎn)，時間再次回到了之前。
白衣的小姑娘被狼狽的押跪在地上，在帝王的威壓下瑟瑟發(fā)抖，身上的護體法器一件件破碎，她驚恐的跪伏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銀白的裙擺從她身側(cè)劃過，裙裾曳地，綾羅布鞋輕軟的踏在地面，悄無聲息的停在她身前不遠處。
面容清冷的少女在房中唯一的一方軟榻上坐下來，房間內(nèi)只剩下了燭火昏暗的光。
白瑩被鎖鏈鎖在地上，顫聲開口：“陛、陛下……”
沐瀟倚在軟榻上，眼眸微垂，淡聲開口：“誰教你這么做的？”
……
屋外，安靜守著的玄非抬眼，眸中閃過一縷疑惑。
他抬手接住身邊飄落的枯葉，有些不解的看著這似曾相識的一幕。
仿佛之前身邊也曾經(jīng)落下這么一片枯葉。
但他隨即將這枯葉扔到了一處，并沒有放在心上。
只有玄御倏然出現(xiàn)在他身邊，臉色極其難看。
剛受了罰，他似乎是在處理傷口，一身墨色的外袍松松垮垮的披著，身上濃重的血腥味揮之不去。
他臉色蒼白，抬眼看著眼前這處守衛(wèi)森嚴的院落，輕聲開口：“發(fā)生什么事了？”
玄非皺眉：“怎么了？”
玄御轉(zhuǎn)頭看向他。
容色峻冷的青年似乎只是隨口一問，并沒有察覺到任何不對勁。
是時間！
是時間倒退了！
剛剛有人施展手段逆轉(zhuǎn)了時間。
意識到這一點，玄御沉默半晌，抬手攏了攏身上的外袍，輕聲開口：“沒什么，突然心有不安，我過來看看。”
玄非點點頭，沒再說什么。
他本來也不是什么多話跳脫的性子。
只是看著他蒼白的臉色，玄非沉默了一會兒，還是有些歉然開口：“你還好吧？”
玄御瞥了他一眼，默然不語。
他不是很想回答這個問題。
玄非出言提醒他：“善泳者常溺于水，你不要忘了，阿修羅還在虎視眈眈，這里不是帝都。”
玄御捏了捏眉心，臉色蒼白，神色卻很平淡：“你放心，不會有下一次。”
玄非不置可否：“不去休息一下？”
“不礙事。”修為到了他這樣的境界，一場刑罰還不至于讓他臥床不起，玄御在院子里找了個地方坐下，看著那緊閉的房門，終究沒再開口說什么。
什么樣的談話內(nèi)容需要在玄影衛(wèi)眼皮子底下設(shè)下重重結(jié)界？光是這里守著的人都比得上一支駐守虛淵的小分隊了。
還有那一瞬間的時光波動……
玄御支著額，眸色有些擔憂。
不知道等了多久，房門終于打開。
一身銀白色長裙的姝麗少女神色清冷邁步而出，語氣平靜的開口吩咐：“打入鎮(zhèn)妖臺。”
玄御行禮的動作一頓，隨即沉聲應(yīng)下：“是。”
沐瀟在他面前站定，垂眸看著他。
玄御繃緊了心神，有些不安的抿緊了唇。
契印被召喚而出，悄無聲息的懸浮在兩人之間，被掠奪了契主神魂之力的契印再一次布滿裂痕，破破爛爛瀕臨崩潰。
連帶著被契約之人一起。
目光落在青年蒼白的臉色上，沐瀟輕輕抬手，銀色的流光自掌心漫出源源不斷的涌向契印中，再一次維系住這將斷不斷的契約。
“被一個小小的半妖傷到，傳出去你就是個笑話。”
少女聲音清冷：“這么大個人了，往后做事帶點腦子。”
玄御頭都不敢抬，低聲應(yīng)了句是。
他被掌摑的時候都沒感覺這么羞恥過。
青年頭越埋越低越低，一個字都不敢辯駁。
沐瀟再次看了他一眼，紅唇微抿，想再說些什么卻終究作罷。
她緩步離開。
都記不得多久了，自她有記憶以來，玄御還是頭一個讓她生出了無語這種情緒的人。
無妄大陸奴隸地位最是低賤，所有生靈但凡與人簽立契約淪為奴隸的，皆引以為恥，恨不得把自己的身份藏的嚴實點，再嚴實點。
契印不僅是契約的憑證，還是拿捏奴隸的命脈。
他倒好，契印就這么隨隨便便的拿出來示人。
這和把自己的死穴暴露出來有什么區(qū)別？
直到沐瀟走遠了，他才站起身來，轉(zhuǎn)頭看見玄非抿唇忍笑的模樣，先是吩咐人把里頭的半妖押走，然后才道：“想笑就笑。”
頓了頓，他又道：“我們半斤八兩，你要是在場也會和我一樣的做法。”
玄非唇角微揚：“至少咱們的天行神主沒做這種蠢事。”
玄御冷哼：“這半妖還是他的人呢。”
“是我不好。”剛到這兒的玄清恰好聽見他這話，聞言淡笑：“不如把人交給我處置如何？”
玄御轉(zhuǎn)身看向他：“主人說要把人打入鎮(zhèn)妖臺。”
“哦？”玄清語氣有些詫異：“不是直接處死？”
玄御：“……”
玄非點頭，轉(zhuǎn)頭看向玄御道：“看，他這才是了解主人脾氣的人。”
玄御抬眼，一言不發(fā)的看著他。
玄清臉上從容的笑意漸漸褪去，他站在原地，頂著和他如出一轍的蒼白臉色淡聲開口：“被一個半人半妖的小東西玩弄在股掌之中，我生平從未受過如此奇恥大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