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士？”沐清麒偏過頭看著他，“你要學？”

“怎么會？”對上沐三公子眼底倏然的寒涼，蘇策輕笑道：“你不能否認，他只是把很多人的心里話說了出來。”

“有這么多人覬覦我們家少族長么？”沐清臨聽他這話，眉頭緊鎖：“蘇世兄也有這樣的想法不成？”

蘇策正色道：“我和拙荊感情甚篤。”

蘇策風流公子的名聲誰人不知，這會兒倒是和自個兒夫人感情甚篤了，沐清臨輕輕揚唇：“那就好。”

“安國公府和太子關系密切，國公府長公子自幼便是太子伴讀，如今又是左庶長，沐少族長若是做得太過，太子殿下那一關只怕是不好過。”梁永誠看著沐瀟，提醒道。

“無妨。”沐瀟并不在意。

“多謝告知。”沐清麒看著他，笑著圓場：“不過咱們家一直以來都本本分分的，他安家心思都動到我沐家少族長的頭上了，也沒理由我們得受著這等羞辱。”

“不過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罷了。”

蘇策下首的桌案后，少年悄然挪到兄長身邊，壓低了聲音道：“兄長，他們九州這邊，朝廷和世家的情況好像比我們知道的更糟糕，我們真的要和這兩家合作嗎？”

顧文華轉頭看向他：“我們剛入府時發生了什么？”

剛入府時？

顧文奚眨眨眼，后知后覺的反應過來：“沐家的人……拒絕了安家大公子的求見。”

說拒絕還是說輕了，那位沐三公子當時就差沒拿棍子把人給打出去，那態度顯然是無所顧忌。

“沒點底氣誰敢做這種事，你忘了之前打聽到的消息了？”

顧文奚不說話了。

之前他們打聽到的消息，皇帝昏庸，太子殘暴，各皇子之間斗得你死我活，據說各地都陸陸續續的有人起義了他還不知道警醒，這皇朝也不知道還能夠堅持多久。

這么說來，和沐家合作似乎也沒那么糟糕。

“不過是死了一個紈绔子弟，這件事情不會鬧得太大，更不足以讓世家和朝廷徹底翻臉，明面上的平衡不被打破，我們就不會有事。”

“相反，沐家如此強勢更有利于我們和他們之間的交易。”

顧文華看著沐瀟，“接下來就看這位少族長如何決定了。”

察覺到顧文華看過來的視線，沐瀟抬眸徑直對上他的目光，短暫的怔愣過后，顧文華微微一笑，沖他點點頭。

沐瀟淺淺的勾出一抹笑，極淡的笑意，并不明顯，卻讓他周身冰冷的氣息有所消融。

玄清很詫異的抬眸望過去，仔細看了看，隨即擰起了眉：“主人，那是……”

“皇家人。”沐瀟從容的接過他的話，“命格極貴，不要去動他。”

玄清垂眸應是。

無緣無故的，他自然不會去動一個與他毫無關系的人，只是……皇家人？

哪里冒出來的？

“卿卿有消息了嗎？”

“沒有。”玄清不明白他今日這隱約焦躁的情緒究竟是怎么回事，過去數千年都沒有過這樣的時候：“主人，君上能夠獨闖仙宮，這樣的實力即便是在無妄也很少有人能夠傷到他，您不必太過擔心。”

沐瀟蹙眉：“不知道為什么，我心有不安。”

這話一出，玄清心中猛的一跳。

深淵之下，伸手不見五指。

黑色的霧氣濃郁到幾乎凝實，無邊無際的黑暗中，一呼一吸似乎都格外清楚。

君卿試著伸手，卻只碰到一片虛無。

他站在原地，思索片刻，在黑暗中生起了火。

然后，火光閃了閃，毫無預兆的滅了。

君卿：“……”

他懵了片刻，不死心的掏出了一顆碩大的明珠。

明珠仿佛蒙上了一塊黑布，沒有絲毫光芒透露出來。

君卿：“……”

行吧，沒光就算了，黑就黑點吧。

他待在原地不動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站久了累了，干脆盤膝坐下，一只手托著下巴，手肘撐在膝上，漫不經心的開口：“哪個龜孫子想見你爺爺，出來讓我瞧瞧。”

黑暗中毫無動靜。

他皺了皺眉，覺得這地方實在是詭異。

把他弄過來的傻逼也挺詭異的。

想了想，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他慢吞吞的朝著前方走過去。

摸索著朝前走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腳下開始傳來凹凸不平的觸感，仿佛踩在樹枝上的感覺一樣，但同樣沒有絲毫聲音傳出來。

沒有聲音，所以他說話也沒人能夠聽到？

屏蔽了聽覺，屏蔽了光線，這黑霧到底是什么玩意兒？

在他的認知中，沒有任何物質能夠擁有這樣的屬性，黑色的霧氣不是靈力，也不屬于任何一種修煉體系。

君卿抬手，指尖凝聚靈力，然而他剛一動，仿佛有什么東西從四面八方蜂擁而來，朝他指尖撲去。

君卿瞳孔一縮，極快的散去了那一縷靈力。

吞噬靈氣？

虛淵？

不，這里不是虛淵，虛淵他曾經來過很多次，絕對不是這個樣子的。

君卿覺得自己似乎托大了。

他不敢再輕舉妄動，緩緩的，小心而警惕的朝著前方走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無邊無際的黑暗中似乎隱隱約約傳來了絲絲縷縷的紅光，隨著他的靠近，紅光愈發明顯，君卿甚至覺得自己聞到了血腥味。

然后他確定了，他確實聞到了血腥味，這不是錯覺。

黑紅交錯的視野中，咕咕的似乎是水沸騰的聲音遠遠的傳來，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一個巨大的血池，自他面前綿延出去不知道多遠。

血池之上，一個泛著瑩瑩光輝的陣紋懸空而立，無數的光線自陣紋中延伸出來，另一端直直的沒入血池。

君卿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跳陡然加快，洶涌而來的情緒幾乎要將他淹沒。

悲壯，絕望，痛苦……

慘烈的戰場陡然掀開在他眼前，耳畔是割裂碰撞的聲響，戰鼓聲聲中，翻涌的是不屈的英魂。

漫天的血色中，仿佛有什么遠古的存在緩緩蘇醒，血池沸騰，黑霧翻涌，銀光自虛空炸開。

地動山搖中，君卿聽見一聲沉沉的低語，喑啞的聲音仿佛隔著漫長的時空距離，沉悶而又壓抑。

“寧、弦、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