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秦空說給他三天時間考慮，顧棠便再也沒有見過他。

說起來，其實顧棠并不是太了解秦空到底為什么極力阻止自己下山，若說是她病剛好，在之前他阻止的時候有點說不過去，可現在……秦空若還是用這個理由拒絕，她還真不知道該這么反駁……

她跟浮屠山還真是犯沖，之前在浮蘆山一年也不見生幾次病，來了這里短短一個多月她已經得病臥床兩次了。

其中一次還是得風寒。

她一個習武之人，還是一個懂得岐黃之術的人，居然得了風寒，這要傳出去得多丟人啊……

顧棠第二次也不知道是中邪了還是什么，反正自從那次她暈倒做了那個不甚清楚的噩夢之后，她身上一直軟綿綿的沒什么力氣，所以就算她在床上躺得快要長蘑菇了，她也還是得乖乖讓它長蘑菇。

在顧棠的煎熬中緩慢渡過了三天，到了第四天晚，秦空還是沒有找過來。

有了云層的遮擋，月悄悄地爬上夜空，不曾驚動過誰。

顧棠透過窗扉看向秦空的房間，一片漆黑。

不知道秦空是忘了還是怎么，再過兩個時辰可就是子時了。

顧棠忍了忍，到底還是出了門去。

她先是到隔壁松耳閣，那是秦華秦宇的住所。

兩次她生病，都是他們過來給她送飯送藥的，再加上他們和秦空關系不錯，經常過來凌波閣找秦空，一來二去，他們也就熟了。

敲響松耳閣的院門，很快便有人來開門。

秦華開門見是顧棠，略有點意外。

“顧兄弟？這么晚了找我們有什么事情嗎？外面冷，快進屋吧。”說著把門打開了一點，讓顧棠剛好能通過。

“不用了”，顧棠不好意思道：“這么晚打擾了不好意思，我就是來問個問題。”

“你知道秦師兄去哪里了嗎？”

“秦……空？”秦華問。

顧棠點點頭，期盼地望著他：“你們平時都在一起，他在哪里或是去做什么你應該了解吧？”

“這個……”教主想做什么，若不想讓他們知道他們也不知道啊。

前兩天秦空只說讓他們照看好顧棠便離開了，這兩天也沒在秦殿里看見他。

“抱歉，顧兄弟，這個我還真不知道。

”

顧棠略失望：“哦，這樣嗎……”

“是有什么緊急的事情嗎？要不你在我這里留言，我看到他第一時間跟他說？”作為教主的近身影衛，他們自然有聯系得上教主的方法，只不過那都是在十萬火急的情況下才動用的。

但對教主來說，顧姑娘的事情應該就算十萬火急的事情吧？

“沒事沒事，不用了。謝謝，打擾了。”顧棠一口氣說完，對秦華露出一個微笑，便離開了松耳閣。

秦華目送著她一個人離去，有幾次想出聲喊住她，可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顧棠靜靜地走在石子路上，有風吹過，她緊了緊身上的大氅。

她不太認識浮屠山的路，不敢亂走，卻又不想回凌波閣，便一直繞著秦殿轉圈。

秦空會去哪里呢……

顧棠抬頭看著半圓的月亮，突然靈光一閃，轉身朝后山走去。

后山的路有些崎嶇，白日里便不好走，更罔論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晚。

好在顧棠的輕功還不錯，提著一盞油燈，一路上倒是沒摔個狗啃泥。

后山她雖只來過一次，但可能因為是在山里長大的，她只來過一遍倒是還認得路。

瀑布的轟鳴聲由遠及近，顧棠知道她快到了。

提著昏黃的油燈，照亮的不過一步內的距離，隨著她手臂的輕微搖晃，這圈光影也飄忽不定，不遠處還有不被月光照亮的陰影。

后山夜里要比教內還寒涼，這條路，顧棠走得甚艱難。

好在最終還是到了后山瀑布前。

瀑布之水猶如天上瑤池而來，不分晝夜地傾斜而下。白日里欣賞是壯觀，到了夜間卻有些駭人。

顧棠舉著油燈朝山洞的方向照了照，可隔著一層瀑水，什么也看不清。

正當她猶豫著要不要穿水而過，一道聲音驚得她差點把手里的油燈摔了。

“何人在外？”

聲音飽含上位者才有的威嚴，顧棠幾乎辯不清那是不是秦空的聲音。

她曾經跟著秦空追蹤一位冒充浮屠山的黑衣人，當時秦空也是這么質問那位黑衣人的。

若不是有那次經歷，現在她肯定嚇得撒腿就跑。

“秦師兄，是我……”

“……小棠？”聲音軟了下來。

平時秦空一直這么對她講話，她聽習慣了也沒覺得什么，可這一次有了前面的聲音做對比，顧棠這才發現秦空與她講話時聲音簡直溫柔得過分。

她怔怔地不知道該說什么，就在此時瀑布的水突然從兩邊分開，一位白衣翩躚的男子迎著月光，踏水而來。

風吹起他的衣袂，揚起他的長發，月光下，他如月神降世般，俊美得不像話。

顧棠呆呆地看著他。

她從小生活在山里，到了現在才下山，總共也沒見了多少人，但她卻能肯定，秦空一定是世界上最好看的男子。

秦空走到她身前，牽起她的手，為她傳輸暖身的內力，問：“你怎么過來了？”

“我……”顧棠看著秦空，抿了抿嘴，道：“秦師兄你說給你三天時間考慮，現在我來尋求答復。”

秦空手微微一頓：“已經過去三天了嗎……抱歉，我在這里忘記了時間。”

他拉著顧棠向山洞里走去：“先進來吧。”

顧棠隨秦空進了山洞，她打眼瞧著洞內的布置，和之前沒什么分別。

秦空將顧棠摁在一張交椅上，雙手搭著椅背，在她面前半蹲下去，看著她的眼睛認真道：“小棠，你真的決定了嗎？真的要去尋求真相嗎？真相可能會很殘酷，你……真的準備好了嗎？”

“……”

顧棠覺得今晚的秦空似乎有點不一樣，照著他的語氣，難道他了解她背后的事情？

另外，她現在再遲鈍，也察覺出秦空與她的相處方式似乎有些不對。

她從小接觸的人就只有她的師父顧山鳴以及大師兄楚荊。

對于他們，她是像家人一樣對待的。所以，若問朋友間是怎么相處的，她其實并不知道，僅從話本子里有個模糊的概念。

畢竟，現在的話本子都是講才子佳人的故事，哪有專門寫朋友的呢。

她一直以為朋友就是她和秦空這樣相處的，可看了秦空與秦華秦宇他們的相處方式，似乎有些不對。

至少，秦空就不會牽著秦華秦宇的手，更不會像現在這樣半蹲在他們前面，幾乎要半抱住她了。

她在秦空的臂彎里有些不自在，狹小的空間里充斥著秦空身上獨有的氣息。

她想掙開，可秦空的手臂卻如鐵臂一般環著她，紋絲不動。

她放棄了，看著秦空，抿了抿嘴道：“對，我想知道。”

秦空閉了閉眼睛，許久沒有說話，就在顧棠想開口打破沉寂的時候，他道：“那么，你聽我講個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