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顧棠在暗無天日的山洞內完全感受不到時光的流逝。

血色教的人每隔一段時間會來送一次吃食，但他們送的時間并不是固定的，每次的量也不一樣，似乎他們也在防備著不讓顧棠他們知道現在是幾時幾刻。

顧崖也常常過來看她。山中無歲月，更何況在這種見不到天外的山洞內，不知不覺間，似乎已經過去了很久，又似乎只過去了幾日的光陰。

顧棠的心一直平靜不下來，她有些擔心秦雪空那邊的狀況，突然發現自己不見了，他該很著急吧。

偶爾也會后悔，會埋怨自己當初為什么不先著人通知一下。但已經“逝世”的師父突然出現，這種沖擊若再來一次，她覺得自己也該是毫不猶豫地沖上去的。

又是平常的一天，顧棠在自己的房間內發呆，突然一聲驚天巨響，嚇得她一下子從軟凳上蹦起來。

房門很快被打開，是顧崖在隔壁房間發現不對勁，趕緊過來看她了。

“小棠，你沒事吧？”顧崖問她的時候眼睛還朝著門外張望著，整個血色教總壇的教徒已經沸騰起來了，外面凌亂的腳步聲和喊叫聲不絕于耳。

“我沒事，怎么了師父？”顧棠也發現了外面亂糟糟的情況，留在洞內坐以待斃是不可能的，她立馬整理好自己的衣物，緊挨著顧崖站立。

“似乎有人攻進來了，目前是敵是友尚且不清楚，你跟著我，小心一點。”顧崖判斷道。

“好的師父。”

想將血色教一舉殲滅的不止浮屠山，包括先前被他們滅門的有血海深仇的教派遺留人士，朝廷，甚至是邪教組織內部也有不少人企圖攻下或者吞并血色教，以成為稱霸武林的存在。

顧崖探頭往外觀察了一會兒，先前守在他們門外的教徒盡管也想跑，但相比之下顯然是花無色更可怕一些，迫于他以往的淫威，盡管現在花無色還在閉關，他們也不敢跑，均黑著一張臉堵在洞道內。

又是一聲巨響，這次山洞震顫的幅度比上一次更甚，有沙石從洞頂簌簌掉落，看著就像要塌了一樣，很危險的樣子。

“跟在我身后，我們得先離開這里。”顧崖壓低了音量說話，同時手探入袖袋內，捏緊了幾個紙包。

顧棠點點頭，手也摸上了腰間的匕首，捏緊了把手。

她的刀落在之前的驛站里了，先前追出來的時候太著急沒有拿，現在的武器只剩下一把別在腰間的小匕首。

顧崖抬腳往外走，守在通道內的那幾個教徒見他們過來，果然伸手擋在他們面前。

“教主吩咐過要保證你們的安全，現在這種情況顧神醫和顧小姐還是不要到處亂跑的好，留在這里至少我們還能保護你們。”其中一名臉上帶傷疤的男子桀笑一聲道，臉上那道疤也隨之扭動，像一條趴在臉上盡情扭曲的蜈蚣，令人作嘔。

說是保護，其實若讓人殺到這里來，他們不見得真就能豁出性命來保全他們，邪教本身就是一群烏合之眾。再者說就算他們豁出性命了，也不見得就能保護得了他們，畢竟對方看著來勢洶洶的樣子。他們阻攔顧崖和顧棠，更多還是因為外面情況混亂，若讓這兩個人遛了，等事情平定下來，教主的怒火不是他們可以承受的。

顧崖淡淡道：“我們前來是想說一聲……”話未說完，顧崖目光突然一凝，一臉震驚地看向他們身后的位置：“那是什么？”

眾人被他的表情唬得一驚，紛紛回頭望去，說時遲那時快，顧崖長袖一掀，一陣綠色霧氣蕩出，顧棠也適時上前，乘著他們被迷魂散困住的空擋，一掌一個，直接拍暈。

她和師父常年煉藥，身體不說百毒不侵，實際上也差不多了，顧崖收束衣袖：“走。”

師徒倆一前一后快步走出。

顧崖帶著顧棠往先總壇的偏殿那邊走去。出口不能走，來者是誰尚且不清楚，沒有貿然上前的道理，總壇內部的核心祭壇也不能去，雖然那邊可能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但花無色在那邊，若來的是友軍，容易被他作為人質挾持了，如此，現在最安全的地方只有祭壇兩側的偏殿了。

顧崖似乎對這里很熟悉，一路上七彎八繞只管帶著顧棠往小道上竄，其他血色教教眾都從大道上往出口那處涌，一路上他們倒是沒遇上什么人。

山洞內的傳音效果很不錯，隱隱約約能聽見遠處的喊殺聲不斷，漸漸的空氣中的血腥味也濃郁起來。

顧棠皺了皺眉，忍不住拿手按了按鼻口。

顧崖在前頭帶路，突然毫無征兆地停下腳步，顧棠一個不察，差點撞了上去，顧崖回頭，手指抵唇做了一個“噓”的姿勢，然后稍微側開身體，示意顧棠往前看。

顧棠瞇了瞇眼睛朝前看去，瞳孔劇烈一震。

前方就是偏殿了，與其說是偏殿，實則是一個不小的廣場，廣場上有一方大殿，殿前一個超大的三層圓形祭壇，祭壇與核心祭壇一樣，唯一不同的是它更像一個縮小版。

而令人震驚的，便是其上密密麻麻的圍坐的人。

不，或許不應該叫他們人，而應該稱他們為一群怪物。

他們每個人膚色都透露著一股不正常的青灰色，皮下血管青筋暴起，呈現一種很詭異的姿態。他們低垂著頭看不見臉上的神情，喉音嘶啞地喘著粗氣。

顧棠震驚地說不出話來，只因為這些人的癥狀她很眼熟，正是與驛站內那名據說與沙石村村民癥狀相同的老婦人一樣！

不同的是，或許這些人多為青壯年，他們并沒有驛站內那名老婦人看起來那么瀕死，反而像是挺過了藥物的副作用，脫胎換骨為一個個不知疼痛，沒有意識的殺人機器。

顧棠隨顧崖離開的時候，浮屠教的人尚未將教內安組對之前那名沙石村變異人的研究記錄帶過來，她對怎么對付這些怪物目前也是束手無策，無從得知，但從秦雪空給她講的話語中不難聽出，這些東西很不好對付。

她的面色也凝重下來，手指搭在腰間的匕首柄上，小聲對顧崖說：“師父，這些人很不好對付，我們小心一點。”

顧崖被囚禁在血色教總壇這么久，實際上他對這些變異人的了解要比顧棠多得多，只是突然見到數量這么龐大的群體，一時間也有些震驚。

聽見顧棠的話，他自然也是贊成地點了點頭，準備帶著顧棠悄無聲息地繞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