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了一整個下午后，三個人各懷心事，互相道別，陳夙昌送李霈回宮，林下徑自回了客棧。

滿腹心事的林下一時理不清頭緒，垂頭喪氣的走著，恍惚間走到了客棧門口，幾乎撞上一人，抬頭一看，林下驚呼：“四叔！”

這人正是已經足足失蹤兩天的烏芳青，烏芳青被林下幾乎撞到，沒好氣的說：“干什么，大呼小叫成什么樣子！”林下不好意思的點點頭，他對四叔一向有些懼怕，“四叔您去哪了，怎么才回來。”

“廢話，我本就有官身，自然去吏部報道了。”“那也不用整兩天啊……”林下滿腹狐疑的嘟囔著，卻不敢大聲說，又怕烏芳青見了王千陽生氣，小步緊跟著上了樓。路過小二，小二沖林下使了使眼色，嘴沖烏芳青駑了駑，意思是：“怎么樣，我就說煙花繁盛……”

兩人進了屋，王千陽已經能起身坐著了，烏芳青倒不是很意外，互相見禮后，烏芳苒對烏芳青一向沒什么好臉色，率先開口說道：“我說老四……”

話還沒說完，突然起身，伸手一抄，攤開手掌一看，掌中竟是一支小小梭鏢。還來不及反應，突突突，又有三支梭鏢射入，都是直奔王千陽，烏芳苒反應極快，兩只手左右一抄，分別抄住兩支，烏芳青也抽刀磕飛了一支。

眾人手忙腳亂之際，門外突然撲進一人，身穿夜行服，頭上帶著鬼頭面具，手中一把長劍直刺王千陽！

烏芳苒揮掌而出，拍向來人面門，刺客早有準備，身子一擰，長劍轉劈烏芳苒，烏芳苒閃身避過，刺客一招未老，變招為刺，直奔烏芳苒胸口，烏芳苒登登登連退三步，正待招架，烏芳青橫刀當的一聲格住了當胸而來的長劍，林下見機，慌忙拍掌而出，刺客避無可避之際，身姿一晃，倒在地上，一腳斜飛而出，正蹬在林下胸口，將林下一腳踹飛了出去。扭身起來再戰烏芳苒，烏芳苒烏芳青二人合戰刺客，卻配合不力，往往束手束腳，刺客武功卻很是高強，身形極為靈活，在這方寸之地游刃有余，毫無敗跡。

正在幾人對峙之時，王千陽咳了兩聲，刺客恍然想起什么，長劍丟在地上不顧，雙手一揚，兩把梭鏢分別飛向王千陽和烏家兄弟，林下急忙撲向王千陽，一把拉住他衣襟，翻到在地，梭鏢扎了滿床，另一邊，叮叮當當一陣亂響，梭鏢被格擋散落滿地。再看刺客已經趁亂奪窗而出，自二樓躍下，跑進了京城繁華的街道里。

烏芳青喊了一句，“三哥照顧好他們，我去追！”說著也提刀躥出了窗戶。烏芳苒性格一向不吃虧，這次卻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也想追出去，卻掛念林下和王千陽不敢動身，只恨恨的一拳錘向了墻，將墻砸了個洞。

林下扶王千陽坐好，關切詢問道，“前輩沒事吧？那人是誰？怎么會到這？”

王千陽苦笑一聲“我沒事，玉門關一戰七載有余，我會時不時有虛弱之時在江湖中也算不得秘密了……”說著眼睛看向烏芳苒。

林下見狀慌忙解釋：“不可能是我三叔泄露的，他最恨出賣朋友了……”

王千陽搖搖頭：“此人除了幾招虛招向我，剩下的實招都是沖著烏三爺去的，滿腔的殺意也都奔著烏三爺，真正的目標并不是我啊，恐怕他連我是誰都不知道，只知道屋內有個病人，你們一定會回護。”

烏芳苒憤憤哼了一聲，“偷雞摸狗，小人行徑。若是沖我來，大大方方下書決斗就是了，我烏芳苒絕不縮頭！”

王千陽卻囑咐道：“此人來勢洶洶，武功也非同小可，烏三爺切莫大意了，你能不能想起江湖仇家中有沒有使刀的名家？”

烏芳苒不屑一顧：“當年我年輕氣盛，雖然得罪的人數不勝數，可卻不記得有這么一路刀法，剛才那人既然目標在我，必然還有下次來襲，我等著就是了。”

林下納悶的問：“來人明明用劍，你們為什么說是刀法？”

王千陽對林下總是充滿耐心，解釋道“剛才那人雖然用劍，可劍招中分明藏著一路刀法，所以我料定此人必是用刀的名家，怕被我們看出來路，才裝作用劍……”說著指指被棄之地上的長劍，“你拿起來看。”

林下撿起長劍，仔細觀瞧過說道：“并沒什么特別啊。”

王千陽回答道：“正是如此，劍是百兵之手，練劍練到他那個水準是絕不會隨便拿一把家伙就動手的，這劍平平無奇，任哪家鐵匠鋪都有幾十把，更證明了他平時根本不用劍。”說著王千陽陷入了思考，沉吟道：“雖然他刻意隱藏看不出路數，可招式之間與你們駿刀刀法倒有那么一分相似……”

烏芳苒不置可否：“劍仙想多了，刀法我最熟悉，剛才那人用的絕不是駿刀刀法，許是刀法之間都有三分相通罷了。”

三個人正在討論，門外烏芳青面無表情進了屋，不出所料的說：“沒追上……”

第二日一早林下就早早起床想詢問駿刀缺失的事，不料王千陽卻早已不在，只留下一封手信，上面潦草直白的寫著，“我已無礙，感謝照顧，江湖兇險，多加小心。”

林下茫然的看著字條，身后烏芳苒拍了拍他，安慰道：“大俠總是有大俠的風范，再說，人家千里迢迢來京，可能還有人家未了的事，不必掛心，江湖雖大，山水總有相逢。走吧，洗漱一下，你爺爺和大伯按說今日也該到了，咱們去迎迎。“

從黃泥營房老舊的程度來看，這座軍校場平時應該屬于半荒棄的狀態，此時卻熱鬧非凡，重新煥發了生機。點驗軍馬的官員來來往往，馬群被指揮著東奔西走，激揚起陣陣塵埃。林下烏芳苒到時，烏芳樺和不知什么時候開始等候的烏芳青已經交割完畢，正和御馬監的張亮敘著話。

烏芳苒遠遠打起招呼，“大哥！”，等到走近，四下張望了一下，接著問道：“老爺子和娜娜怎么沒來？”烏芳樺的話題被打斷，不耐煩的回答：“爹的氣喘病又犯了，娜娜還在家照顧著。”說著，一個小太監小跑到張亮跟前，跪下說：“秉公公，烏河馬場進貢的馬清點完畢，一共二百匹整，都是甲等。”

甲等自然是最好的品相，張亮聽完撫掌大笑，夸贊道：“我說烏少場主，難得你們家對朝廷一片忠心，此次皇上龍顏大悅，必然重重賞你們家啊！”說著，眼角的褶子中藏著一絲神秘，“還有件大喜事，我就一并說了，皇上特賜林下小少爺為五皇子伴射，官面的文書這一兩日就能遞來，你們烏家這是要飛黃騰達啊！哈哈哈！”

烏家全家的臉色竟沉得可怕。

張亮一怔，以為自己說錯了什么話，烏芳樺率先反應過來，“哈哈哈，烏家祖上有德！勞煩張公公傳喜了，要說還是公公貴人有福，把這等好運都帶到我們家來了！還不快謝張公公！”

張亮跟著哈哈笑著，眼睛卻不住懷疑的瞟著滿臉淡定的林下，眼神空洞的烏芳青和眉頭緊鎖的烏芳苒，思緒飄揚到了三天前的紫禁城。

“好了，亂黨殺了一波又一波，最后還是像野草一樣四處冒出來，被劫走了師博揚，罪責自然有嚴檀擔著，這件事大可拋在一旁不講，朕現在問你，朕之前交待給你的事辦的如何了？”

“是，啟奏萬歲。”張亮在地上重重磕了個頭，被逃走了欽犯，又丟了九轉回心鎖，皇上不予怪罪，心中一塊巨石總算是落了地。“奴才在烏家只待了一日余，并沒有發現什么異樣，烏家上下待朝廷也是忠心耿耿，我問過地方，這些年烏家馬場提供軍馬，從未有失。尤其這次欽犯遭劫，烏家老四烏芳青和養子林下都盡心盡力的阻撓亂黨，并無二心。”

張亮見皇帝并不接話，心里想著烏芳樺給自己的千兩銀票，鼓起勇氣說道：“主子萬歲爺怕不是多慮了……”話說到一半，突然感覺胸口像被冰錐刺穿了一般，抬頭看皇上，正冷冷的盯著自己。

“奴才該死，多嘴多舌……”說著，左右開弓狠狠抽著自己耳光。

半晌，皇帝才擺擺手說道：“罷了，多年的舊案了，你查不出什么也不怪你，回去找你的師傅說，你這半年的俸銀，就交給內務府了。”張亮慌忙叩頭謝恩。

“王千陽……英耀劍仙……當年在玉門關朕可欠下他好大的人情……”皇上自言自語道，“呵呵，今次就還了吧，你再給朕講講那個鷹眼郎的事。”

張亮滿懷心事的望著眼前幾人，若是烏家真的有問題，自己這半條命還留得住嗎？用力甩甩頭，不敢再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