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會在這里？

姜涼七思忖半天，沒想出一個所以然來。

姜溶月氣勢和先前在太子府判若兩人，走出來，堅定著語氣，又道：“太子正妃是吧，你以為本小姐毀了清白，就是隨便你用一個小轎能從后門抬進去的嗎？”

狂傲的口氣，就跟著身后有強大的后盾一樣。

姜涼七慢慢的把視線從染公子收了回來，看了一眼拂冬，拂冬還沒來得及斂去臉上的錯愕。她也不知道染公子此時會出現在這里。

姜涼七一時拿不準染公子到底是臨時起意，讓她在報仇的路上阻礙連連，還是看她夠不夠資格做自己的一顆棋子。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姜涼七露出一抹大方的微笑，對姜溶月道：“姜二小姐的意思，今日不跟本王妃走了，很好，本王妃就回去稟明太子殿下，說姜二小姐已經有了蓋世英雄！”

姜溶月美目之中閃過一絲擔憂，不由看向染公子，染公子薄唇微勾輕啟：“以訛傳訛之事，會止于智者，長公主極其不喜歡這京城中的傳言，太子妃，你說這種謠傳，會在什么時候制止呢？”

染公子獨特的氣場，其身份明明京城皆知，說話之態，仿佛自己是姜家的主子。

姜涼七直接假裝不認識他：“公子是何人本妃不認識，是不是以訛傳訛，公道自在人心，長公主會如何？本妃頭上還有太子壓著呢，既然如此，本妃就告辭了！”

“你不準走！”姜修咬牙切齒的從地上爬起來，橫在姜涼七面前：“姜涼七，你以為你是什么東西，打完人就要走，沒有那么便宜的事情，走，咱們進宮面見皇上，讓皇上來做個評斷！”

身為太子妃，未到回門之日就擅自離開太子府，弄得皇上面前對她極其不利。

可是……這又是一次機會，姜涼七心思翻涌萬千，緊了緊搭在拂冬手臂上的手，“姜大人如此盛情，那本妃就陪你們走一趟，姜二小姐一起吧！”

“修兒！”姜老夫人突然出口叫道：“你在胡鬧什么，太子妃是正一品太子正妃，你是六品書記官，你哪里有身份能進宮？”

姜修不甘心的說道：“母親，我沒有身份進宮，可是您有啊，您是誥命夫人，是有權進宮的，難道你就看著這個目無尊長，用他人身份騙太子殿下的姜涼七囂張跋扈，任性妄為嗎？”

姜老夫人氣的身形發抖：“胡鬧，人家是堂堂云家三小姐，姜涼七那個丫頭，不是被你們扔進青樓里了嗎？”

“難道你們忘記，青樓里大火，她已經葬身于火海，云家三小姐和姜涼七長得相似，你如此污蔑于她，你覺得云家會善罷甘休，容許你一個小小的六品書記官，去污蔑一個堂堂三朝元云老太傅嗎？”

姜涼七心里咯噔一下，不由自主的多看了姜老夫人一眼，想從她渾濁的眼中看見什么？

可惜什么都沒有看見，姜老夫人事情看得如此透徹，都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姜老夫人根本就是在保全姜修。

就憑姜修現在的身份地位，對上一品太子正妃，進了皇宮，他就別想活著出來。

姜修被責罵的越發不甘，跳起腳，指著姜涼七：“母親，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明明一樣的臉就是最大的證據，她就是姜涼七，只要我們全府上下去證明，她就跑不掉！”

“混賬東西！”姜老夫人揮起顫抖的手，直接打在姜修臉上：“目無君上的人是你，太子妃身為皇家人，豈能容許你指指點點，我還沒死呢，姜家還容不得你做主！”

姜修難以置信的看著姜老夫人：“母親，你竟然如此包庇于她，她是太子妃又怎樣，歸根結底她還是姜家的姜涼七！”

真是一個蠢蛋，姜涼七瞇起了眼睛，自己曾經在姜家不參與宅中任何事宜，宅子里的所有的東西都是姜二夫人在管。

自己每天在閨閣之中繡花讀書，向祖母行禮問安，但是這所謂的權衡利弊，自己還是知道的。

祖母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并橫加阻攔姜修那是因為不讓他去送死。

只要進得了皇宮，在皇上面前，攤開事情緣由，姜修教女無方，讓自己的女兒在太子和太子妃洞房花燭夜攪合了一局，這就是死罪。

更何況這件風風雨雨的事情，云家已經大事化了，姜修如果這么一鬧是把事情又弄到臺面上，皇上必須要給云家一個交代，交代的盛怒之下，姜修乃至整個姜家都別想存在。

姜老夫人氣得全身顫粟，推開了姜二夫人，撲通一下子直接跪在姜涼七面前，姜涼七心中大驚，胸口起伏跳動，但是她沒有跳開，硬生生的受下了祖母這一跪拜。

聲音挑不出任何一絲情緒的慢條斯理：“姜老夫人這是做什么？姜大人在誣陷本妃，本妃正好想讓皇上做主，還本妃一個公道！”

姜老夫人渾濁的雙眼中閃過淚花，俯地就要磕頭，姜二夫人出手極快的推了一把姜涼七。

猝不及防之下姜涼七直接被她推倒跌滾下去，姜二夫人咬著牙齒，站在臺階上：“姜涼七，你簡直大逆不道，讓自己的祖母跪你，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嗎？”

姜涼七跌趴在地上，地上粗粒的石子戳破她的手掌，拂冬忙不迭的去扶她，她嘴角泛起冷笑，攙扶起來，拂冬彎腰給她拍衣裙上的灰塵。

因為染公子在這里，拂冬早已嚇得一身冷汗，不敢輕舉妄動，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姜涼七被推倒在地。

“天打雷劈？”姜涼七漆黑的眼眸如死寂一般盯著她：“姜二夫人，你們真是惹毛了本妃，要進宮是嗎？現在就走！”

姜涼七說完利索轉身，剛抬腳走，豈料雙腿被人抱著，姜老夫人的聲音從下面傳來：“太子妃，你大人不計小人過，看著老婦人的面子上，您就放過他們一馬！”

姜涼七心中五味雜全，自己的祖母曾經是自己的希望，但是她又親手把自己推向絕望，現在又哀求她，整個姜家就她老人家最清楚，知道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

姜涼七緩緩的蹲下來，把她的手掰離自己的腿，垂著眼眸，視線落在自己祖母的眼中，聲音冷如昔：“姜老夫人，天道輪回，欠下的總是要還的，你保得了他們一時，你保不了他們一世，尤其這種沒有腦子的人！”

姜老夫人蒼老的手，反手一握，唇瓣抖擻：“老婦人知道你恨著，懇請太子妃，高抬貴手！”

“我一點都不恨！”姜涼七緩緩的抽出自己的手，冰冷的眸子，猶如一把利刃，鋒利無比：“你也看到了，不是我高抬貴手，是姜家這些人，不甘寂寞，想要我的命！”

姜老夫人身體如落葉刷刷，眼中一滴老淚劃過：“太子妃，老婦人向你保證，只要老婦人在的一天，他們絕對不會……”

“你的保證值多少銀子？”姜涼七徒增厲言：“老夫人，她們都說我長得像姜涼七，她們把她扔進青樓時，你也在場吧，同樣是親人，一個舉目無親的小姑娘，你怎么不去同情？”

“同樣是至親的血統，沒有證據確鑿，你們說她殺人，那么請問她企圖殺的兄長可有傷了一根寒毛？沒有，你可真夠偏心偏到家了，我告訴你，我是云家三小姐，太子一品正妃，誰對我不恭不敬，那就是對皇家不恭，今天……想讓我平息心中怒火，必須得見鮮血！”

姜老夫人全身力氣仿佛一下子抽干，呵然笑了一聲，略微靠近了一下姜涼七，聲音嘶啞低著：“我知道對不起你，對不起你父親，為了姜家門楣，把你從邊關叫回，讓你遠離你的父親，你父親的最后一面你也沒見著，都是我這個祖母的錯！”

姜涼七心中苦澀蔓延，看了祖母半響，苦笑出口：“姜老夫人別跟本妃攀關系，你還不配，本妃現在沒空在這里陪你！”

說著她站了起來。

“既然你非得見血，才會善罷甘休是嗎？”

姜涼七心頭一驚，姜老夫人點頭：“好，那老婦人我把這條人命賠給你，望太子妃高抬貴手，放過我姜家一條生路！”

說罷，姜老夫人直接往臺階上撞去。

姜涼七渾身發冷，憤怒的發冷，心腸又硬了一分，她的好祖母原來為了她的二兒子什么都可以舍棄，連性命都不要。

她的大兒子，就活該頂起姜家門楣，戰死沙場！

眾人一片尖叫，驚慌失措，姜老夫人頭就要觸到臺階上，千鈞一發之際，染公子猶如一道閃電而過，出手遮擋在臺階上。

如墨的長發傾瀉，遮住了他如玉的半張臉，只露出覆蓋黃金面具那一半張臉。

姜涼七瞳孔一縮，后退一步，她怎么也沒有想到染公子原來是真正的在趟這一趟渾水。

染公子慵懶的聲音，帶著一絲清冽：“老夫人，有什么想不開的要死在家門口？”

姜老夫人只覺頭昏眼花，腳輕腦重，說話更是變得口齒不清，言詞不利：“你說什么，我怎么聽不懂啊？”

染公子把她扶了起來，“老夫人，你死沒有任何用處，太子妃，要的是姜二夫人的命，只有把二夫人的命給她，她才會善罷甘休，不若今日，她不會善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