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上有燈。

有燈未必有人。

樓上有人。

——死人。

死人就躺在床上。

床上本來有兩個活人。

現在卻只有一個死人。

死的并不是這兩個人。

死的是誰？

婢女小環？

不是。

這不是一個女人。

但這人卻有著一張女人的臉。

梅三并不認識這人。

但這人一定認識他。

因為這人手背有紋印。

——唐門印。

絕沒有一個唐門的人不認識梅三。

梅三當然不是唐門的人。

他是唐門人人得而誅之的賊子。

他看了一個不該看的女人。

——唐笑笑。

……

這人死得很奇怪。

全身沒有一處外傷，五臟六腑、奇經八脈也完好無損。

他看起來并沒有死，只是睡著了。

但他的確已經死了。

他已沒有了呼吸與心跳。

但他還在笑。

笑得很詭異。

梅三從未見過這種笑。

但一見到這種笑，他的臉色就變了，失聲驚呼：

“醉生夢死！”

那人來了！

那人還是來了！

……

月偏西。

夜很寂。

風中血腥撲鼻。

林間殘余劍氣。

地上皆死尸。

梅三追到此，見此一陣嘔吐。

這里有不少他認識的人。

他們來自天南地北，卻死在了這里。

這里發生了什么？

是誰殺了他們？

……

溪中流淌著一個人。

這人竟是草上飛！

她沒有死。

她傷成這樣，竟然沒有死！

她幸好沒有死。

她若死了，梅三就要傷心好一陣子。

……

天已亮。

草上飛一睜開眼，就見到了梅三。

她怔住。

怔了半響。

忽而抱膝大哭。

梅三拍了拍她香肩，笑了笑。

“我救了你，你不必感激涕零，不必以身相許……”

草上飛猛然抬頭，美目圓睜。

“誰要你救！”

“我嫁給豬，也不會嫁給你這王八蛋！”

梅三一笑，“好菜總喜歡被豬拱，我懂。”

“但我實在不懂你為什么要殺我？我又沒有輕薄于你……”

草上飛突然一喝，“住口！”

梅三并不住口，還在笑，“我只不過是看了你……”

“我殺了你！”

草上飛突然瘋了一般撲過來。

但突然間，她就動不了，穴道已被點住。

草上飛怒喝，“無恥的混蛋！敢對我……”

梅三大笑。

“我本來不想對你如何，但你既然提醒了我，我就不得不對你如何了。”

草上飛美目已噴出了火，“你敢！”

梅三笑得很肆意，“有何不敢？”

話出，已摟住草上飛，往懷中一抱，捏著她的臉蛋。

草上飛驚叫，“啊！王八蛋！住手住手！”

梅三并不住手。

草上飛氣哭了，“梅三！你個無恥下流的混蛋，王八蛋……”

梅三看著草上飛，笑里已有了不懷好意，伸手一捏她耳朵。

“你的耳環不錯。”

草上飛徒然嬌容色變，嬌喝，“住手！”

梅三住手。

但他的臉卻已在靠近。

草上飛想起什么，驚喝：“住口！”

梅三笑道：“想讓我住口也不是不行。”

草上飛怒紅了臉，“你……你到底想怎樣！”

梅三壞笑一聲，“我問一句，你答一句。若有隱瞞，你知道后果的。”

草上飛死死的怒視著他，咬牙切齒，“說！”

梅三看著她，目光卻有些深情，“誰打傷了你？”

草上飛一怔，臉不由更紅，卻又徒然瞪著他。

“關你屁事！”

梅三干笑，“我只想知道誰殺了他們？”

草上飛突然冷笑，“你想為他們報仇？”

梅三目光已冷，“兇手是誰？”

草上飛還在冷笑，“你還是不知道的好。”

梅三道：“是不是采花大盜？”

草上飛道：“如果是他，今晚死的就是他！”

梅三也冷笑，“就憑你們這些人也想殺他？”

草上飛道：“你可知道我們都有哪些人？”

梅三不說話，在等她說下去。

草上飛果然道：“黑白無常。”

梅三一驚，“這兩人竟也出手了！”

草上飛道：“出手的不止他們！”

梅三蹙眉，“還有誰？”

草上飛深吸一口氣，才道：“玉面郎君。”

“他？”

“還有！”

“還有？”

“還有金牌殺手夜鶯、影中一點紅。”

“逍遙永樂宮圣女，瑤姬、顏雨。”

“醉梅樓老板娘梅雪。”

“梅花庵花容兒。”

“神箭傳人飛羽。”

“風雷劍客西伯雪。”

“……”

梅三臉色變了變，“他們都出手了？”

草上飛美目里已有了恐懼，身子在發冷，聲音在顫。

“都……都出手了又怎樣！那人一招就擊潰了他們！”

她忽又道：“還……還有一個人也出手了，你一定不知道是誰！”

梅三看著她，忽嘆了一口氣，“采花大盜。”

草上飛怔住，“你怎么知道？”

梅三目光徒然無比銳利與冰冷，“我還知道你們要殺的人是誰。”

草上飛色變，“誰！”

梅三長身而起，咬牙切齒，“魔宗毒魔！”

草上飛定定的看著他，看了很久，才嘆了一口氣

“你救不了她的。”

梅三不說話，背對著她，目光已很遙遠。

草上飛道：“江湖皆知毒魔離神武境只差半步，只需將五毒小娘子煉為圣毒丹，食而凝嬰，化嬰成神……”

梅三突然轉身，“他休想！”

草上飛對上他凌厲的目光，她的目光也凌厲起來。

“你非要去救那個女人！”

梅三不言語，但目光已更凌厲。

草上飛怒喝，“你知不知道你在找死！”

他知道。

他當然知道！

絕沒有人能從毒魔手中要人。

要從毒魔手中要人，就是在找死。

但他必須去！

他已失去了那個小女孩。

他絕不能再失去五毒小娘子。

他凌厲的目光已變得從未有過的堅定。

……

梅三解開草上飛的穴道，背對著她。

“你回去吧！這里危險，以后不要再來了。”

草上飛跑到他面前，瞪著他。

“圣毒丹所需輔助靈藥極其罕見，那女人一兩年內不會死……”

不等她說完，梅三又轉身背對著她。

草上飛又跑到他面前，叉腰怒視，“你最好別死得太早！”

梅三剛又轉身。

草上飛猛然踩他一腳，“你要死，也是先死在我手里！”

說完，冷哼一聲，轉頭就走。

走了沒幾步，又轉頭。

“有人想要殺你，并不是為了下件天蠶絲甲，而是為了那部下流的《修陽決》。”

梅三怔了怔，看著草上飛。

草上飛卻走遠了。

梅三嘆了一口氣。

他突然道：“你是不是也該走了？”

他身后沒有人，卻有一聲冷冷地回應，“是你該走了。”

梅三不回頭，“哦？”

這人冷冷道：“我是來送你走的。”

梅三回頭，還是沒見有人，淡淡一笑，“你不會殺我的。”

這人冷冷的聲音從四面響起。

“你救她與我殺你是兩回事，我先殺了你，再向你致謝。”

梅三道：“她也是我朋友，無須你謝。”

這人道：“很好。”

梅三一笑，“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