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學校，清水遙徑直帶著她去了最近一座商場的美術用品專賣區。

洛文芳在一盒24色水彩筆面前駐足，這種小孩子涂鴉用的玩具對她來說已經有些簡陋了，但她目光悠長，臉上的驚喜和懷念像是在街角偶遇闊別多年的老友。洛文芳曾經以為自己再也不會畫畫了，可一見到這副水彩筆，就忍不住勾起小時候的回憶，它的包裝甚至都和幾年前一模一樣。

好像有一個人至始至終都在原地等她，等她往前走累了再回頭，還是一副笑瞇瞇的樣子，說我早就知道一定還是喜歡我的啦，語氣既篤定又得意。

洛文芳腦袋里有一瞬間，浮起洛瑾瑜那張欠揍的臉來。他確實是個永遠都長不大的大男孩，像是那種會一根死腦筋站在原地等她的人。

“你要買這個嗎？”

清水遙看她猶豫不決，開口問道。

還有放棄的選項嗎？在自己發呆的時候，洛文芳已經本能的伸手從貨架上取下一盒水彩筆。

“嗯，買吧。”洛文芳寂寞的笑，點頭道。

“之后文芳桑你要用這個畫畫嗎？”清水遙不確定的看著她。

“我小時候經常趁爸媽不在家，拿這個在墻上涂鴉，后來被媽媽教訓好多次，就不敢隨處亂畫了?！?

“原來是有很美好的回憶啊?！鼻逅b說：“我在來中國之前，基本沒畫過畫呢……”

她說著，也隨手拿了一盒跟洛文芳一模一樣的水彩。

“我也買一個吧。”

起初是驚訝，然后洛文芳毫無征兆的給了她一個擁抱。

“怎么啦？”

清水遙下意識也抱了回去。

相處的久了，清水遙會覺得有些時候洛文芳和自已一樣，也是個撒嬌鬼。

“我只是有點感動啦，在你決定與我一樣的時候。”

清水遙哭笑不得的撓頭：“是文芳你的感動點太奇怪了啊?！?

洛文芳知道清水遙還有點云里霧里，但她只是很開心的笑，沒有繼續解釋下去。

美術社在學校里算是個較為龐大的社團，清水遙一次性買了很多耗材，前臺結賬時足足裝滿了兩只大號購物袋。

“要買這么多嗎？！”

洛文芳望著擺在腳邊的袋子傻眼了。

“可以用兩個月噢，也不多吧?！鼻逅b似乎早就習慣了這樣的場景，聳肩道：“畢竟兩個月才大采購一次，一學期滿打滿算也就兩次?！?

“好吧……”洛文芳撓頭，在心里暗暗的盤算了一會：“發票你拿好沒有，要回去用社團經費報銷的?！?

洛文芳以前是社團部部長，要論對學校社團的熟悉程度，沒有人比她更了解，愿意一次買上千元耗材的社團，美術社絕對是獨一份。

“沒關系啦，用我的零花錢就好。”

清水遙的回應把她嚇的半死，她知道這點錢對這個總裁千金不算什么，但這些東西是一個社團里的學生一起用，沒理由費用都讓她全包。

“一個社團的活動賬單必須清晰明確，你們拿發票到學生會去報銷也能讓我們更好了解美術社的運行狀態?！甭逦姆家话逡谎鄣?。

“可是…”清水遙撇過頭，支支吾吾的開口：“學生會不承認大額發票，最近一次報銷是因為社團里掃把壞了，一共買了30塊?！?

“為什么不給你報銷？美術社購買顏料和畫筆是正當消費。”

“他，他就是不讓嘛。”清水遙頭更低了，委屈道：“我有什么辦法……”

洛文芳意識到自己好像有些嚇到她了，表情慢慢從嚴肅變回柔和。

“對不起，我已經不是社團部部長了……”

“文芳桑覺得不甘心嗎？你把本職工作做得很好，可還是被替換了?！?

沉默了好一會，清水遙手里提著其中一只購物袋，歪頭問洛文芳。

和她并肩走著的洛文芳搖頭：“有嗎？也許有吧?！?

無論是畫畫也好，成為學生會干部也好，她都是為了洛瑾瑜在努力，就好像妹妹天生就該追在哥哥身后跑似的。自己只是因為跟不上洛瑾瑜的腳步所以在懊惱而已，洛文芳知道的。

“不好意思，這些事情本來都過去了?！鼻逅b看她不說話，搶先道歉。

“沒關系，畢竟是我先做錯了事嘛。”

洛文芳話語里帶些苦澀。

……

氣溫驟降帶來的風寒影響了洛瑾瑜好幾天，直到星期四，他的感冒好的七七八八，才甩掉一直都在戴著的口罩。

“洛瑾瑜?！?

非常生疏的語氣，剛準備收拾回家的洛瑾瑜還以為是某個老師叫他去一趟辦公室，可他最近除了在歷史課睡覺之外，也沒干啥壞事啊。

“妹，啊不，文芳你找我？”

洛瑾瑜抬頭，發現是自家妹妹，驚喜萬分，本來想叫的親密一下，無奈洛文芳一個能殺人的眼神看過來，打消了他的念頭。

像以前一樣，洛文芳很久都沒理過他，這幾天美術社的社團活動里也把座位移到清水遙的旁邊去了。

洛瑾瑜不應該對妹妹太過刨根問底的，洛文芳早就從當年的小女孩長成了大姑娘，少女的心中有一座開滿鮮花的庭院，她把所有不能對旁人言說的秘密藏在地底，公主和王子會在這里親吻，共舞，然后幸福的生活下去。可洛瑾瑜只是她的兄長，沒有入場券。

“是有事找你……干嘛一副哭喪的表情？”

洛文芳一臉嫌棄，但還是乖乖的坐在了他旁邊——同桌程正豪一放學就跑沒影了，所以洛瑾瑜旁邊的座位是空著的。

“前幾天的事情，是我不好，其實妹妹你喜歡誰都和我沒啥關系啦，但一定要找個好人噢，王子也有好壞，外表端莊，騎著白馬，但心是黑的王子也是存在的，不過你就放心的去戀愛，哥哥永遠在你身后，不會讓你被壞人騙的。”

洛瑾瑜心被劃了一刀的痛，可還是忍著，對洛文芳露出笑容。

“你沒看紙條嗎？我沒喜歡的人?！甭逦姆紵o奈道：“而且我們不是說好，在學校，我們得表現的……算了，事到如今，全校都知道我有個腦袋不好使的老哥?！?

“抱歉。”

“哎呀別道歉，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這點小事。”洛文芳小拳拳輕輕捶了他一下：“怎么說呢，我一般都不太在意這些事情，你，怎么喊我都無所謂，懂了吧。”

洛文芳臉燒得滾燙，但七宮涼子說的對，她應該對洛瑾瑜坦率一些，不然那個有點笨笨的老哥還覺得她討厭自己。

“真的嗎？喊你妹妹？”

“真的……”

總覺得這樣的對話特別讓人害臊，洛文芳擺手，想快點結束這種奇怪的話題。

“妹妹，妹妹，可以喊妹妹啦，嘿嘿嘿?！?

洛瑾瑜很雞賊的笑，哈喇子都快流下來了。

“妹你妹??！”洛文芳抄起桌上的教科書使勁砸他腦袋：“我說你傻，你真就智商不超過50是吧？！”

她完全搞不懂這家伙的腦回路，但洛瑾瑜看起來總算開心了些。

洛文芳換上了一副嬌滴滴的表情：“既然你都喊我妹妹了，那我是不是要改口？”

“真的嗎？”洛瑾瑜喜不自勝，有點心臟病發的前兆。

“假的，變態！”洛文芳奸計得逞，露出狡黠的笑。

“說的也是?！?

洛瑾瑜的失落只持續了一瞬間，以妹妹的性子，從她嘴里說出來的太美的話，通常只是想捉弄你。

“我是真沒時間陪你瞎扯這些有的沒的了，跟我走一趟?！?

洛文芳笑了一會，話鋒一轉，急匆匆的就拉著洛瑾瑜要走，而且語氣越看越像警察叔叔逮捕犯人。

洛瑾瑜還沒反應過來：“咋了？”

“最近學校不是新辦了一個電影研究社嘛，我已經把我倆的名字報上去了?！?

“原來現在妹妹你迷上電影了啊?！甭彖ひ桓被腥淮笪虻哪樱骸安贿^連我都不知道我已經是電影研究社的一份子了，是不是有點不太好啊？”

“剩下的事我邊走邊和你說。”洛文芳顯得有些不耐煩：“如果你不想幫我的話，我不強求的?！?

“幫！當然幫！”洛瑾瑜想都沒想，瘋狂點頭：“刀山火海，在所不辭！”

“有時候你真的讓我很煩……”

洛文芳環視一圈，教室里都是看熱鬧的人，畢竟她親愛的老哥說了要為她上刀山下火海啊。

“現在你可以開始進入角色了。”

趕緊離開是非之地，洛文芳牽著洛瑾瑜的手在前面帶路，回頭說道。

“角色……電影研究會要演戲嗎？可我從來沒演過劇?！?

“不是，這次你的身份是趙文棟，我叫江東瑤，是你的同班同學，噢，對了，現在我們是一年級三班的學生，決不能再提七班和八班的事情！”

洛文芳表情嚴肅，完全不像演戲，更像是動真格的。

“我能問一下，我們去那個社團，不是單純看電影這么簡單吧？”洛瑾瑜嗅到了不尋常的氛圍，多問了一句。

“我已經查到新上任的社團部部長是電影研究社的社長，你應該知道…不，你不知道，他上任之后很多社團的經費莫名其妙被克扣了，我懷疑是他在搞鬼?！?

“因為我倆在學校里已經臭名昭著了，肯定不能以本人的身份去參加電影研究社，我說服了宋映真的兩個同班同學，等他們通過了社團的面試，我們就可以冒名頂替上去?！?

“以我在那個社團門口蹲點的幾天來看，社團部部長并不常來，所以我們可以在里面放心收集證據?！?

“還有，美術社暫時就不用去了?！?

洛瑾瑜沉吟了一會，開口道：“所以咱們這趟去，是當臥底來著?！?

“Bingo！”

洛文芳點點頭，向他豎大拇指。洛瑾瑜也和她相視一笑。

這是部長模式的妹妹，從不撒嬌，從不示弱，一個人就能把事情處理的妥妥貼貼，意志強韌的像是胡楊。

他誤會了，妹妹這幾天不怎么理他并不是因為和他吵架生氣。

“虧你這么短時間就能打入敵人內部呢?！?

“那當然啦，我以前是社團部部長，沒人比我更熟情報搜查和社團運作了?！?

洛瑾瑜的夸獎讓她很是受用，洛文芳哼了一聲，像只高傲的天鵝。

“我懂了，我就是趙文棟，一年級三班，和江東瑤是同班同學?！甭彖さ椭^，小聲盤算。

“嗯，這才對嘛，在需要的時候我會給你下指示的。”洛文芳滿意的點頭：“不過口罩還是要帶上的，畢竟難保社團里不會有人認識我們?！?

兩人帶上統一的口罩，踏進了電影研究社的大門。

這個社團十分特殊，活動室并不設置在活動樓里，而是直接包下了放學后沒人用的大階梯課室，這里座位多，最關鍵的是有大屏幕投影，當成低配的電影院再合適不過了。

“后臺真硬，還能拿到階梯課室的鑰匙。”洛文芳嘖嘖贊嘆了兩聲。

“社團簽到，你們倆叫啥名字？”

“江東瑤，一年三班的，他和我同班，趙文棟?！?

洛文芳捏著嗓子，語氣乖巧的像是小動物，在負責人手中的簽到本簽了自己名字。

“愣著干嘛，簽名??？”

洛瑾瑜這才從神游狀態反應過來：“噢，對啊，簽名?！?

他還是沒辦法一下子適應新的身份，簽名的時候差點寫了自己的本名。

“抱歉，差點露餡了……”

“沒事啦，大家只是聚在這里看個電影，他們不會對這樣的小事上心。”

洛文芳安慰孩子般拍拍他的肩膀，繼續往后排走。

“你們坐這邊，可以嗎？”

因為兩人的手下意識牽在一起，似乎被人誤會成情侶了。而這個教室里的觀影座位似乎專門有人負責安排，情侶和單身狗被隔開，分坐左右兩邊。

洛瑾瑜和洛文芳本想再往后坐，也只好聽從安排。

“妹，呸呸呸，東瑤，今天要播的是什么電影啊？”

觀影前，洛瑾瑜轉頭和洛文芳閑聊道。

“你的名字，前兩年在霓虹國上映的很火的一部青春戀愛電影?！?

“怪不得要把情侶和其他人分開。”洛瑾瑜恍然大悟：“那個叫什么名字的電影，你已經看過了嗎？”

洛文芳點頭，其實洛瑾瑜這種反應也在她意料中，這個男孩對戀愛完全不感興趣，兄妹倆同住一屋檐下，相互知根知底，她卻完全沒聽說過洛瑾瑜有喜歡的女孩子的事。

電影很快開始，洛瑾瑜問他們接下來該做什么，洛文芳只是搖頭，指示他認真看電影。

“結果啥都沒發現嗎？電影很準時的放完，社團里也沒啥奇怪的活動?！?

散場之后，洛瑾瑜很失望的撓頭。今天下午這場是在標準不過的社團活動了，準時開始準時結束，也不像夜神殿那樣總是發出噪音，或者在活動室里辦美食派對。

“一個社團能幾乎天天霸占著階梯課室，這已經是一種職權濫用了?！甭逦姆嫉恼Z氣出奇的篤定：“總之我們每次都來，肯定會有新發現的?！?

洛瑾瑜肯定不會駁斥妹妹的想法，于是接下來的一個月里，他們都混在人群里做著一點進展都沒有的臥底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