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棟跪伏在地，磕頭不止，告罪不已。

如今的他沒有軍隊傍身，在清廷中估計混不下去，唯有得到了貝勒爺的原諒，方能求得一線生機。

看著自己麾下倚重的兩位將軍，博洛的心慢慢的下沉，叫人把他們帶下去休息，端坐在城頭...久久未動。

城下鬧事的壯漢們已經歇火，但卻不肯離去，三五成群的坐在街道旁邊，他們本就是靠苦力求生，一天沒有進項就有可能挨餓，何況城禁已經足足半月，如何能讓他們活得下去。

剛剛進城的兩位將軍，在小卒的領路下，緩緩的走下城頭。

轉過拐角，一個帶著瓜皮小帽的青年，迷離的眼神中帶著一臉的慵懶，倚靠在墻邊玩弄著自己的手指，也不知是哪家的少爺。

城禁之下，只有這些公子哥才會四處游蕩，尋找樂趣，小卒自然當作沒有看見。

李成棟瞧見這人，諂媚的表情浮上了臉龐，輕輕點頭。只是他掩飾的很好，并未被小卒看到。

少爺伸了個懶腰，晃晃悠悠的跟在三人后邊。

等他們走進了客棧，才加快了腳步，轉眼間便已消失在街角。

限定日期越來越近，清廷后面派去的使者，無一不是狼狽的回來，攝政王也不知外面的這支軍隊到底想要什么。

問也不肯說，只說他誠意不夠，真是令人惱火。

面對他們犀利的火器，連被稱作智囊的范文程，也想不到辦法。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陰謀詭計確實失去了意義，這讓攝政王不得不考慮退路。

連日來的焦慮讓他變得的有些暴躁，加上博洛帶來的消息，幾乎讓這個飽讀詩書的王爺，變回原始的女真人。

跪在下面的一干臣子們嚇得瑟瑟發抖，他們不確定，自己會不會成為王爺發泄怒火的對象。

心中默念著無量天尊、阿彌陀佛。

一群背離了祖宗的家伙，死到臨頭才想起自家的神佛，真是可笑。

時間在沉悶中度過，每一秒都是煎熬。

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殿中的平靜，拜音圖帶來了一個驚天的好消息，讓攝政王精神徒然一振。

今日的長江上面，一派壯觀的景象，在尼堪的團龍大纛的引領下，上千艘大小船只幾乎要把長江堵塞。

為什么會有這么多船，因為孔師爺并沒有說謊，尼堪真的去把江都水師收編了。

船隊的尾部還在棲霞，頭船已經靠泊在獅子山碼頭，上上下下的清軍水師，足有上萬人。

高興的王爺拍著尼堪的肩頭，對這位侄子贊賞有加，若不是擔心江湖氣太重，無法維持道貌岸然的形象。

他一定會給尼堪，起一個‘及時雨’的諢號。

沉悶了許久的文華殿，終于熱鬧了起來，今天的大臣們，也全都化身成為了一個個智慧的男神。

就撤退方案，便一下子拿出來十多種。

有說撤去江北的，有說進入江都的，還有說馬上拿下劉澤清，緊守應天靜待時變的。

只是貝勒貝子們蠶豆大的腦袋，實在不宜出謀劃策，最后大家的目光，還是停留在了范文程身上。

生死存亡之際，綠油油的老范自然不會拿捏。

趕緊獻出了自己的奇謀。

首先！

要把應天城徹底的洗劫一遍，不能留給敵軍太多的錢糧和人口。

然后！

渡江拿下劉澤清，分水陸兩軍沿江而上。

進入鄱陽湖后，傳令武昌的左夢庚，以崇山峻嶺作為依托，守住安慶一線。

再調集大軍屯駐九江和洪都。

把敵人鎖死在江南。

不得不說，這個計策很有清軍風范，尤其是洗劫應天這一條，就甚得攝政王歡心。

得不到的，就把他毀掉，這是清軍一貫的作風，既然要撤，當然不需要再假裝什么狗屁的仁慈。

女真人就應該比虎還猛，比熊有勁，比狼更加嗜血。

蒙古人自比雄鷹，但攝政王好像更加喜歡禿鷲，因為它們不挑食，連死人都吃。

滿洲八旗很快的集合到了一起，派去蒙漢八旗中擔任牛錄的滿人們，也統統被召了回來，這種大家發財的事情，怎么能夠不帶上他們。

饕鬄盛宴即將上桌，女真人系好了餐巾、拿起了刀叉準備開席。

雖然吃相難免有些難看，但并不妨礙食物的鮮美，甚至，還會有一種扭曲的快感！

作為女真人的攝政王，望著在宮城洪武門前集結的大軍，眼含興奮。

去年從京師帶出來的兩萬女真騎兵，經歷大小數百場戰役，居然還剩下一萬六。

如果除去炮擊應天時被炸死的三千，也就是說，在江淮大地上肆虐了一年有余，他們才折損了一千多人。

這一千多人里面，還包括意外摔死的、淹死的、爽死的。

至于是怎么爽死的，這種事情，當然是綠帽子王最有發言權。

而蒙漢八旗的這些仆從，無論死多少，怎么死的，他們不會關心，更不會心疼。

反正！

把價值壓榨干凈后，也不會留著他們養老。

隨著一聲號令，女真勇士全都化身成為了他們心慕的野獸。

應天城一下子變得人騰馬沸。

搶劫！首先是從靠近皇城的這一圈開始的，因為這里的人都富的流油，至于那些郊區的苦哈哈，能有多少油水可撈！

蒙漢八旗，當然沒有資格享受這場盛宴，因為他們不配，他們就該頂在城墻上，為貴族們爭取撤退的時間。

近兩萬手持利器的禽獸，開始了挨家挨戶的搜刮，沒用多久，整個應天城開始雞飛狗跳，鬼哭狼嚎。

開始時還能夠保持一點風度，乖乖交出錢糧后，幾乎沒有殺人的舉動，但是好景不會太長。

在江南的這一年里，女真人多少還是受了點熏陶的，已經變得紳士了許多。

但野獸終歸是野獸，要想不傷人，除非把它關在籠子里，沒有其它別的辦法。

何況！

女真人自己都覺得比野獸還狠。

手中的刀叉化作了兇器，細細品嘗也變成了大快朵頤。

牛錄們最先動手，當揮刀砍下第一個人的腦袋時，心中還是有點忐忑的。

畢竟！他們雖然不擔心這些兩腳羊的無力呻吟。但是！偽善的王爺可不好相與。

可是，中樞早已下達了密令！

對于這種野獸的行徑，不但沒有招來懲罰，甲喇額真們的眼里，似乎還隱含著鼓勵。

兇性一旦被激發，幾乎不太可能會自己住手，雞飛狗跳的應天城，很快變成了人間煉獄。

獸性被徹底的釋放，除了少數幾個有點地位的降臣、沒有遭到洗劫。

其余的無一幸免。

不知道這些以投降清廷為榮的漢奸們，此刻心里是什么滋味。

沒有辦法...

面對兇獸和利刃，唯有保命要緊。

獻上了錢糧，再獻上妻女，連有些風韻的老娘，也被拉出來待客。

一座世界上最具文明的大都市，一個時辰內變回了原始社會。

畫外音也變得沒有情感：“韃子來了，動物們又到了交配的季節。”

只是女真人并不像他們自詡的那樣，大多時候并不是所謂的猛獸，而是昆蟲。

比如有著‘蛇蝎美人’之稱的螢火蟲，它們會在交配時吞食同類。

螳螂也是。

昆蟲們是為了生存，而女真人，純粹是為了殺戮時的快感。

只有鮮血，才能更加的刺激獸欲，讓人性見鬼去吧。

野獸行為，是符合自然界野蠻邏輯的，于那些漢奸而言，正好應驗了八個字。

天道循環，報應不爽。

消息很快傳到了城外，盧傳廷拿著手里的情報一陣愕然，他還是低估了禽獸們的底線。

盡管！已經早早的作出了警告。

軍令迅速被傳達，漢家軍全線對應天城發起了進攻。

城南七門，僅僅一個小時就被全部攻破，各路軍隊迅速占領了城墻。

突然爆發的戰爭，讓攝政王措手不及，大罵敵軍不講信用，明明離限定的日期...

還差一天！

仆從兵沒有了女真人壓陣，潰敗的很快。外城里、到處都是脫離了編制的散兵游勇，再想組織起來難上加難。

而沒過多久，內城的聚寶門和通濟門也遭到了攻擊，雖然攻擊規模不是很大。可是！一旦城門被攻破，漢家軍便會直達中樞。

如果在錢財和性命之中做個選擇，只要腦子沒有瓦特的，都會選擇后者。

沒有了命，要再多的錢有何用！

攝政王腦子很好，沒有壞掉，所以，他迅速的把女真勇士們召回了身邊。

漢奸們喜出望外，以為是自己的哭訴起了作用，跪地給遠在皇宮的攝政王請安，然后收拾自己幸免的家當，準備跟隨野獸們遠行。

心若死灰的老娘拉起了僅剩的碎布，遮擋被蹂躪后的軀殼。

僵直的身軀，默然的走向井口，那是她最終的歸宿。

子不教、父子過！與思想被禁錮的老娘何干！

但是，推諉已經是常態，葬送了漢人江山的吳三桂，也會大言不慚的喊上一句。

沖冠一怒為紅顏...

紅顏何其無辜，被搶來搶去也就罷了，還要背負禍國殃民的罪過。

只是，她們是無力抗爭的。

但是！

光明一定會到來，而且離她們并不遠，就在應天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