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個子比賴三高不了多少的二十來歲的公安走近賴三，聽到賴三說挨了打，于是對另一個年齡看起來三四十歲的公安說：“肥哥，你看，我姐夫嘴都打腫了，這個事情怎么弄？”

寧聲濤這時候才發現賴三說話的聲音不是很流暢，嘴唇也有點異樣，想起剛剛陳善豐騎在他肚子上扇他的嘴巴的時候，可能嘴唇被打腫了。

那個其實并不肥胖，只是臉圓圓的，腦袋圓滾滾的連警帽都有點蓋不穩的公安說話了：“還能怎么辦，誰在鬧事打架就帶回所里去審訊嘛。來來來！誰動手了，都站過來，跟我們到所里走一趟！”邊說話邊在里面各人面前走了一圈。走到魯玉身邊的時候，好像還稍稍停頓了一下，仔細的打量了一下魯玉，從小腿一直到臉上，都沒有放過。

“聽到沒有！誰在這里面動了手，老實點，跟我們走一趟！”那個叫做四兒的公安也離開賴三身邊走到了魯玉身邊，也是認真的用眼睛掃描著魯玉。

“沒事兒。教育孩子呢！”王鎮益居然臉上出現了一絲笑意，說話也有了生氣聲調。

“你是誰？”叫做肥哥的公安走近了王鎮益身邊，“你是——我看你就不是好人，一看就不是好人，長得五大三粗的，精力過剩，到處鬧事兒，破壞我們的社會主義改革開放大業！你這種人，我見的多了，現在多數都在號子里蹲著！”

“你是馬昆？”肥哥又把警棍從背在身后的雙手吊著的狀態中用右手握住伸到馬面眼前晃動著。

馬面似乎也認識這個派出所的民警，點頭笑了笑說：“是我，我是馬昆。肥哥你今天有空啊。”

“你就是馬面嘛，牛頭呢？牛頭沒在這里？老實點，不要到處鬧事兒，現在就快實現溫飽問題了。大家吃飽了飯好好搞社會主義建設，不是要大家吃飽了飯到處惹是生非打架斗毆的。等關進去餓你們今天，還有精神打架？”

“牛哥不在，他去外地跑買賣去了。”

“哦，記得叫牛大軍給我帶點云南的煙回來。牛頭馬面！哼！什么不好叫，非要叫牛頭馬面！人不好好做，偏要做鬼！”

“是！是！我們是好好做生意的。肥哥你多關照我們，我們都是為社會主義建設增磚添瓦的！早日實現溫飽，實現小康！”

“你是——我在哪里見過你吧？”肥哥拿警棍在王鎮益面前晃動著，又拿警棍捅了捅自己的帽子，帽子終于蓋不住他肥大的腦袋掉了下來。馬面趕緊蹲著要幫肥哥撿起來。

“你來幫我一下！”肥哥用警棍在馬面的肩頭上輕輕敲了一下，眼神和動作示意不要馬面撿帽子。并且朝著王鎮益努嘴，示意讓王鎮益給他撿帽子。

這邊叫做四兒的公安和賴三站在坐著的魯玉身邊，四兒也在說話：“事情都是你引起的？為什么打人？都說是紅顏禍水！紅顏禍水啊。好好的在家待著多好，要出來鬧事兒。最近上頭有嚴令，對于一切破壞社會主義經濟建設秩序的行為都要嚴厲懲處。改革開放了，大家都忙著發財都忙著搞建設，你們這些人怎么都改不了死腦筋，非要惹禍鬧事呢。”

“我沒有啊。是他要我——”魯玉停止了哭泣，不過說話很沒有精神，有些話也確實不好當眾說出口。

“我就是上他們家去喝口茶，我口渴了，結果他們就五個小孩一個大人一起打我，那個小子還騎在我身上扇我嘴巴！”賴三指了指陳善豐。

“不是的。他要，我男人去省城了，他就想——我侄兒是保護我！”魯玉又說不出口了。

“你說他對你耍流氓？”四兒看了看魯玉的胸口，又扭頭看了看賴三。

“什么耍流氓，我們以前處過對象的，后來她嫌棄我窮，跟人跑了，現在老子有錢了，想找她回去享清福，她就發動一群小孩子打我！”

“你們處過對象？看不出啊——”

“沒有沒有！我和他妹妹是初中同學，有一次我們吃過飯，我們沒有處過對象。”魯玉解釋道。

“現在都什么時代了，處過對象就處過對象，怕什么！現在沒人說閑話了。就算你在街上牽手、擁抱，只要是合法的，不破壞社會秩序，不影響他人工作，有什么問題？賴哥是我姐夫，我知道他是什么樣的人。他就是良心好，先富起來不忘黨和人民的恩情，先富幫后富，想讓更多的人享受到社會主義改革開放帶來的幸福生活。我知道他幫助過很多人，尤其是女人，我姐那個人是個死腦筋，跟著賴哥吃香的喝辣的，啥事兒都不用干，吃的穿的都是最好的。賴哥要幫助別的女人，那是覺悟，那是人性，也是響應黨的政策！社會主義共同富裕不是一步到位的，也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讓一部分人一部分地區先富起來，然后呢，先富起來的人和地區要幫助那些還在貧苦當中的人們和地區，最終實現共同富裕！”

寧聲濤第一次聽著有人把黨和國家的政策這么解釋出來幫助自己的熟人勾引別人家的媳婦兒，也不知道該笑還是該怒。照這個四兒的道理，所有有錢人都可以有三妻四妾妻妾成群，那是有錢人在幫助那些貧苦的階級姊妹！

另一邊，王鎮益看了肥哥兩眼，并沒有如他所愿的低頭蹲身給他撿帽子。

“看什么看！信不信老子把你弄到號子里去餓上十天半月的，你那一身的肉恐怕都保不住，出來的時候比我這個兄弟還瘦！”肥哥比王鎮益稍稍矮些，大約有一米六七六八的個頭。說話時稍稍仰著頭的樣子非常囂張，完全不是剛才那種輕言細語的模樣了。

“肥哥，這位是王老大！就是——”

“什么老大？這里有老大嗎？誰封的老大？工人階級才是老大！社會上的亂七八糟的事情都是你們這些混賬東西給搞亂了的。我們的溫飽和小康，共同富裕這些目標都要實現，就要清除你們這些害群之馬！”

馬面和王鎮益都愣了，聽得有點腦筋運轉不靈。“肥哥，這個王老大是家里的排行，而且，他就是鋼廠的工人啊。”

“鋼廠的王老大？嗯——”肥哥似乎是想起點什么。

“就是——”馬面還要說話卻被肥哥揮警棍制止了。

“王老大？上次一個人把三個扒手送派出所的鋼廠工人？”

“啊？”馬面驚訝的聲音。

寧聲濤見到四兒在魯玉的肩頭上拍著，于是注意力又轉移到右邊，看著四兒、賴三和魯玉這邊發生的事情。

“大嫂！你看你，孩子也這么大了，還這么多。日子過得不怎么樣吧，賴哥當年是沒錢，而且沒有穩定工作，我要是你，我也不跟他。現在呢，賴哥響應黨和國家的號召，自主創業，勇闖商海，經商報國，不但自己改變了生活，而且為國家創造收入，幫助國家支持更多的人發展。你能遇到賴哥是福氣，賴哥現在還把你放在心上也是你的福氣，賴哥要啥女人沒有，看看，比你年輕的多了，比你漂亮的也多，賴哥就是想要幫助你，你怎么還這么殘忍的把賴哥放在地方打呢。”

寧聲濤真的是無語了，這個叫做四兒的公安絕對是個王婆轉世，似乎要干一件現代西門大官人的大事兒，唆使二嫂這個有夫之婦去和賴三搞奸情，背叛自己的家庭和丈夫。寧聲濤有種感覺，這個事情絕對不是第一次，四兒說的那些話似乎早就在別人面前說過，四兒處理這個問題就好像駕輕就熟，輕車熟路的在配合賴三勾引良家婦女。

魯玉驚訝的看著這個年輕的英俊的小公安。那種梨花帶雨的表情，讓賴三和四兒都驚艷不已，就連寧聲濤也覺得二嫂更加漂亮了。

“這個啊，這個，賴先生說，他不怪你們，也不告你們。只是呢！你們要請他喝個酒，大家好好的說話，不要鬧矛盾。要團結不要分裂，要和平不要戰爭。大家都是熟人，何必一定要鬧出這些個笑話讓別人看熱鬧呢？我看，賴先生是好意，你們這樣鬧，吃虧的還是你們自己。你們以前就是戀人，還有什么談不好的，何必一定要動刀動槍的。就這樣吧，我做個公證人，在合適的時候，你一個人單獨請賴先生好好喝個酒，說個話。一片烏云就過去了。你看呢？大嫂！”

寧聲濤見魯玉不說話，賴三和四兒都盯著她看，于是又轉過頭注意左邊，看著肥哥、馬面的王大哥這邊的發展。

“我真的想起來了！”肥哥一拍腦門兒。

“啊！”馬面更加驚訝的表情，寧聲濤不知道自己錯過了些什么，不過這個肥哥說出來的話讓他也很驚訝。看看陳善豐，仰著脖子，盯著他的大舅，也在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