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赤文你現在有能耐了啊，”青宸怒極反笑，“棄了這天下只一心與她共生死？”

面對青宸的質問，季赤文沒有回答，只是仍在問著：“你怎么會來？身體養好了沒？”

“用得著你管？！季赤文我告訴你，當初你接過這天下的時候，我還滿以為你能擔得起這責任，現在？我只當你是個會被憤怒沖昏頭的小子！”

這話都說出來，可見青宸是真的十二分生氣了，但也正說明他對季赤文的擔憂，不然他又怎會這樣不顧儀態？

季赤文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冷笑道：“你有擔當？你有擔當你會把所有責任都扔給我？！事情都到現在的程度了，你還在把自己當做兄長來教訓我？‘季赦’這名字到底是誰的別告訴我你忘了！我能替你去面對朝堂里的那群老狐貍，是因為你是我哥，而不是我季敖垂涎那張狗屁龍椅！”

青宸沒想到季赤文會說出這種粗俗的話，一時氣得發抖，而季赤文還在繼續說著。

“哥，‘季敖’死了，六年前就死了，死得干干凈凈一口氣都不剩！我什么都沒有了，我只有寧安……哥，看在替你死去的‘季敖’的份上，讓我任性這一次吧?！?

話說到最后，季赤文的語氣里不自覺地摻進了哀求的意味。

“夠了……”青宸低聲道，“別說了……”

他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青宸卻還不肯順著臺階下臺，季赤文眉眼間染了狠厲，思考著是否要把侍衛叫進來綁了青宸，如果侍衛真的進來，面對青宸又能有幾分勝算。

“好，思文公子聰敏睿智，看不上我這沖動易怒的小子，既然如此，公子請回吧，墨淵國的事，也就輪不到公子……”季赤文皮笑肉不笑地說著，話未言盡，便被青宸扇了一巴掌。

青宸是用了狠勁的，季赤文被打得側過頭去，怔了片刻，驀地笑了，吐出一口血水，“公子這是何意？”

“你少給我陰陽怪氣地說話！”青宸冷聲道，“我生氣不是因為你沖動，是因為你出了事不在第一時間通知我，還置自己性命于不顧！”

“……”季赤文一時噎住，不知該說什么好，許久才低聲道，“我不想事事都麻煩你?！?

“我又怎么會嫌你麻煩？”青宸頗為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總歸是兄弟，話說開了也罷，季赤文把當下之事告訴青宸后，青宸還是幫著他仔細分析了現在的局勢。

九屏山易守難攻，但終究是山區，如果實在難以談判，倒是可以用火炮轟山作為威脅。但是華未仙父女還在山中，此計只能當做下下策。

“對了，”青宸忽然想起來什么，“你不久前就已經在須州駐兵，須州現在情況如何？”

雖不知他為何突然問及此事，但季赤文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了，“人員傷亡數量減少了許多，偶爾也有漏網之魚摸進城里，也被守軍捉住了，只可惜，沒能從他們嘴里撬出情報?！?

“顧云仁既已放言須州死亡人數將不止五百人，那么也就是說五百人的血量還遠遠達不到他所想要的目的。須州已無下手可能，他只能把手伸到其他國家……”

季赤文皺眉思索著，“你是說，東面的蒼零國？”

青宸搖搖頭，“蒼零國已經得到了消息，封鎖了邊境。我從蒼零國進出一個來回已是頗為費力，若是說顧云仁還想進蒼零國大量殺人，我覺得不大可能。

“但是如果說，他是想對南面的即坊古城下手呢？”

即坊古城名為“城”，但是歷史久遠到現存的任何國家都不及，其領土不算太大，但也相當于四分之一個墨淵國了。

現在即坊城主不在城內，就算兵部得到了須州的的相關消息，加強戒備，卻也是處于無主的境地。

國不可一日無君。

如果說顧云仁想要對即坊下手，倒是容易得很。

“但是，”季赤文猶豫道，“顧云仁是即坊出身，真的會對自己的母國下手嗎？”

“誰也說不準，”青宸看著龍踞大陸的地圖，目光閃爍不定，“要說把顧云仁包圍起來，實在可笑，且不說無法進入另一邊的即坊，單是九屏山，綿延千里，任誰也無法斷定顧云仁在哪一處山谷。想要捉到他，除了大動干戈地搜山，就只能派人跟蹤了。

“跟著他派去即坊城里殺人放血的爪牙，然后找到他的窩點?！?

季赤文看著青宸點在地圖上的手指，緩慢地點了點頭。

……

“哎呀祖宗誒，那是寫字的東西，不是用來吃的呀！”

青府，一派人仰馬翻的混亂景色?，樐僚趿艘桓V，啃地不亦樂乎。

奶媽在一旁欲哭無淚，那可是上乘的龍香墨啊！多少年的老物件了，主子一直擱在庫房沒舍得用，今天怎么就被這個小祖宗盯上了呢？

“嬤嬤，”奶媽正著急著，卻聽見身后傳來一個女子溫潤的聲音，“讓奴婢來勸勸小姐試試？”

奶媽回頭看了一眼，那女子打扮樸素，像是個在府里做粗活的使喚丫頭，便應道：“你來，只小心點，小姐性子可野。”

女子笑了，“奴婢知道的?！?

瑯牧聽到了她們的對話，但是她現在還聽不懂太多詞匯，只是抬頭看了看這個靠近的女子，片刻，不喜地呲了呲牙。

“小姐，這墨味道哪比得上熏肉？”女子笑道，一邊從袖中取出一包千禧樓的熏肉，“奴婢拿這個同小姐換，可好？”

瑯牧皺了皺鼻子，聞到了熏肉的香味，猶豫片刻，伸手便要去夠。女子卻把手一躲，另一只手指了指瑯牧口中叼著的墨錠，“都說了是交換，小姐把墨給我，奴婢就把熏肉給您。”

這下瑯牧懂了，痛快地把墨錠扔給她，奪過熏肉便大快朵頤。

奶媽從女子手里接過沾滿瑯牧口水的墨錠，舒了一口氣，“當真是你有辦法……說起來，你看著眼生地很，是剛來的丫鬟嗎？”

“是呀，”女子笑道，“奴婢名叫可書，前幾日受了流南大人的恩典，老母得以活命，所以就把自己賣到府上，來報大人的恩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