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一回家常便飯

院子里葡萄架下擺出了矮凳方桌，洛兒熟練地擺放著碗碟筷子。

“怎么多放了……”

“我請了戴先生過來吃。”

“你這婦人怎么這般不懂事。”陳四不滿了。

洛兒瞟了一眼陳四：“戴先生是我請的客人，難道你也有意見？”

“他是小人。”陳四說道。

“小人多了趣，你難道都避而不見嗎？何況多交些朋友并不是壞事。”洛兒說道。

陳四想到了父親，他也勸自己寬容點，寬容點沒壞處。也許真就是真話。陳四坐下了，他接受了。

戴師爺慢悠悠地從房里踱了出來，他笑了：“看來老夫的薄面不如夫人一句話。”

“要吃就吃，別那么多事，洛兒是我的婆娘。”陳四說道。

“別那么大火氣，”戴師爺說道，“我可不是小人，只是生活所迫，這世上有些事情不能強著來，所以只能順其心意，等待時機。”

洛兒低頭不語，因為她不知道怎么面對戴師爺，他說的并無不妥，但是偏偏是他害死了不少人，也偏偏是他救了不少人。

“戴先生說得有理，看來我是誤會戴先生了。”陳四說道，“既然我們已經共同輔佐知府大人，我就不應該以小人之心對待先生，知府老爺的抉擇一定有他自己的道理。”

陳四低頭了，洛兒從心底就想笑，這個人始終太傲氣了，要說他會聽命于某人，那只有鎮得住他的人。

戴師爺如今算能與他說得上話了。洛兒默默地離開了，她不是不想知道他們說什么，但是心中有點害怕。知道得越多越痛苦。

這一聊，陳四竟然和戴先生實在有些投緣，慢慢的，就變成了相見恨晚的感覺。

后衙的知府夫人也已經讓人準備好了晚飯。

“怎么又回來了，我本想讓你回娘家，那邊更安全。”世倌說道。

“如今你怎么讓我放心？那件事有眉目了嗎？”婉兒說道。

“你這婆娘，這些事你不能管。”世倌道，“你一個女人懂什么。”他的心情本是極不好的。

婉兒心里極不舒服了，這自己從蘇州回來可不是來受氣的，夫君的心情不好可以理解，可是這樣對待自己算什么，于是放下了筷子，走出了吃飯的小廳。

“你做什么去？”世倌也覺得有異。

“你管我做什么。”婉兒說道，“我去找妹妹，不干涉你們男人的政事。”

廚房的一角，洛兒坐在那邊，那邊很悶。

“傻妹妹，在想什么？”婉兒問道。

“姐姐，我總覺得不怎么對勁，這四爺似乎根本沒有放下。而姐夫更是古怪。他不信任我們。”

“其實這又如何呢？”婉兒說道，“我們只是婦人，你難道想做些事不成？”

“姐姐，我回來就是帶著疑問的，有些事太古怪，誰也不可信，雖然世倌哥哥本性不差，可是我總覺得不可信。”

“最不可信的恐怕是你的四爺，也不知他究竟是什么底細，你竟懷疑起我的夫君來了。”婉兒說道。

洛兒覺得姐姐說得有點道理，這自己怎么懷疑起姐夫了，也許事情的根源會是裝作什么都不管不知的四爺。

“姐姐，您看我該怎么辦？我只是一個小女子。”洛兒口氣軟了很多。

“要是我是你，我絕對不會放棄我原來的生活，這里天高皇帝遠，這要調查你何必畏畏縮縮，好端端的力量不用，卻躲在這里妄想得到事情的真相。”婉兒說道，洛兒覺得自己的這個姐姐實在不簡單，別看她弱不禁風，卻有點見解，也不怕惹事，要不然自己在京城也不會去找她。

“姐姐，莫非你要我離開這里？”洛兒本來一直在邊上搗著米糕的手停了下來。

“其實，這里根本不是你呆的地方。”婉兒說道，“你要救大家，就不應該呆在這里，松江府衙管轄的地方小，而你的心卻大，我覺得就算那戴先生是奸細，那也是個蝦兵蟹將，龍王爺可不在這里，他在京城。”

“京城？你讓我去找他？”洛兒想到了一個人，那就是高老秀才，他似乎能掌握一切。

“我不知道有沒有用，但是我覺得這些事要結束，必須要有老爺子的話。老爺子究竟是個什么樣的人，其實我們誰也不知道，就連四爺都是不清楚的，雖然他是老爺子的兒子。”婉兒說道，“其實他一直口是心非，他心未死。”

“他都已經離開京城了，心如何未死？”

婉兒朝外面望去：“妹妹，你看到了嗎？四爺與那個可惡的師爺談的似乎很歡。”

“四爺并不想與那種人說話，是我覺得……”洛兒說道。

“恐怕不是……你看……”婉兒說道。

洛兒禁不住看了過去。

院子花藤之下，那個戴師爺說得眉飛色舞，而四爺似乎與他已經是老友了，盯著他的一舉一動，也時喜時愁。

“他們在說什么？怎么什么表情都有。”洛兒說道。

“無非是老爺子的那點家底。”婉兒說道，“我經過那邊時，聽到了幾個字。其實這四爺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人。”

“你讓我去求老爺子？”洛兒說道，“他家老爺子多大的官，我不知道，但是他是朝廷的人，怎么可能被我幾句話說動呢？何況他一定不是那么容易說動的。與其那樣，不如干脆就好好保護大家，我們也不會那么容易被他們滅的。”

“洛兒，那大家豈不是……”婉兒覺得這樣就意味著水寨要走老路。

“姐姐，官逼民反，非我所愿，我已經試過了。”洛兒說道，“也許，我早不該呆在這里了，姐姐，我放心不下孩子。”

“你要做什么，我都不管，但是這孩子還真是件麻煩，這四爺不止一個孩子，依我說，實在放心不下就帶走他。”婉兒說道，“何況他如今不就在你自己的手上嗎？也許他還能幫大家擋一擋，他應該算是老爺子的親孫子吧。”

“我只怕老爺子連兒子的賬都不會買。”洛兒說道。

“也許吧，他的兒子個個都在某老爺子的家產，他老人家也許連個真心的都找不到。”婉兒說道，“這樣的大戶人家總是這樣的，其實還不如打魚的人家，一條魚大家吃得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