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宇飛開車的時候，不由想起幾年前的高考。

為了能讓他發揮出最佳水平，愛喝酒的杜爸爸戒酒一周，只為給他做專職司機。杜垚媽媽更是緊張到整宿睡不著覺，每天變著花樣給他做飯吃。

叔叔阿姨比同齡人的父母更加年輕，可是依舊抵不過斑駁歲月的刻畫。不知什么時候，他不必抬頭，就能看到杜爸爸不及往日濃密的頭頂，以及日漸增加的白發。

杜垚沒有參加過高考，混了個畢業證就打算繼承父母衣缽，在餐飲業的道路上勇往直前。說起來陸宇飛高考那幾天，杜垚心里還有些嫉妒呢！媽媽不準她看電視、打游戲，說是會影響宇飛復習，甚至他們連生意都不好好做了，連續幾天閉店休息。

每每想起往事，杜垚都懷疑自己才是被收養的那個。從前如此，現在也一樣，甚至當一家人圍坐一桌吃飯的時候，爸媽還忙著給陸宇飛夾菜呢！

杜垚百無聊賴地編輯朋友圈：小仙女們，國慶期間的訂單明天開始發貨咯～然后附上九宮格圖片。

曹遷幾乎是秒回：什么時候回來？

杜垚回復：今晚。

大黃鴨：請你吃飯！

杜垚回了個“好”字。

陸宇飛中途去衛生間的時候，才有空翻了翻朋友圈，只見曹遷又在不遺余力地挖墻腳了。

今晚一起吃飯？做他的春秋大夢去吧。

眼看國慶假期馬上結束，明天又要早起，杜垚只覺得頭疼，更讓她頭疼的是，說好了不喝酒的陸宇飛，居然和老爸干了一杯白的！

“下午回市區，你喝什么酒啊？”杜垚抱怨。

“難得叔叔今天高興，我少喝一點，晚一點再出發？”陸宇飛問。

嘴上說少喝，身體卻很誠實。等到杜垚坐在副駕，媽媽開車的時候，她還忍不住惡狠狠地回頭瞪了陸宇飛好幾次。

他紅著臉，靠在后座和杜垚爸爸聊天，沒有半分喝酒誤事的內疚。

回到家后，兩個酒鬼索性各自回房睡了。

杜垚眼巴巴地看著時鐘，都下午三點了，即便陸宇飛下午醒過來，這種狀態也不可能開車啊。

媽媽則開啟了話嘮模式，一直旁擊側敲地跟她嘮叨，說誰誰誰家的女兒都要生二胎了……

陸宇飛睡醒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六點，他受不了自己渾身酒氣地躺在床上，索性去衛生間洗漱。等到洗漱完畢，就見杜垚眼巴巴地在他臥室門口張望。

“看什么呢？”陸宇飛一邊問，一邊把她推進房間，順手還帶上門。

“我媽讓我看看你醒了沒。”杜垚覺得張美娜女士也是矯情，從前還經常叫陸宇飛起床呢，現在說什么都是大人了，不方便叫他。

杜垚的眼睛迅速在他身后瞟了一眼，“你鎖門做什么？”

陸宇飛的頭發還帶著濕漉漉的水滴，他只是靠著門笑了笑，“你今天很好看。”

“酒沒醒吧？”杜垚詫異極了。

陸宇飛以為這樣的稱贊，所有女人都會喜歡，至少袁小嘉就十分受益。

他站在門后一動不動，用毛巾胡亂擦了擦頭發，“晚上回市區？”

“算了。”杜垚見他眼睛里還有血絲，這么出門恐怕是酒駕，“明天一早走吧，店里大張和姚詩鳶還能幫我扛半天。”

其間杜垚幾次想要奪門而出，奈何陸宇飛堵在門口不讓她出去，誰能想到他喝醉了是這個樣子。

“你再不讓開，我可要動手了。”杜垚摩拳擦掌，以示警告。

陸宇飛笑著在床沿坐下，“幫我擦擦頭發。”

杜垚不為所動。

“難不成要我叫你一聲姐？”他問。

“你敢叫我就敢答應。”杜垚接過他手里的毛巾，只見陸宇飛低著頭，頭發亂糟糟的，像剛洗過澡的小狗。

他的視線落在她腳上，她隨意穿了一雙拖鞋，十只腳趾短短胖胖，看樣子又軟又嫩。因為平時在店里，手指甲倒是干干凈凈的，可腳趾甲蓋上倒是明艷艷的紅色。

“什么時候開始的？”陸宇飛記得她從前不留長發，不穿裙子，更不會化妝，“現在變得這么愛美？”

大概是他和周萌萌私奔，哦不，是出國留學以后吧。杜垚經過深刻反省，覺得人與人之間的差距太大，加之開店以后需要提升個人形象。再說這兩年年紀也上來了，不化妝都不好意思出門。

愛美是件好事情，至少能讓她在一段時間內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

“難道是因為我？”陸宇飛抬頭問。

杜垚笑著按下他的腦袋，“你從前也不這么自戀。”

“垚垚，我當時……”

“陸宇飛。”杜垚打斷他，“過去的事情我不計較，你也不要再提。”

“這可不像你。”他伸手去抓她的手，“從小就睚眥必報，什么時候這么豁達了？”

“人的精力有限，不該浪費在不值得的小事上。”這句話是黃榛子教她的，與其為失去一個不怎么樣的男人痛哭流涕，不如學會忍著眼淚畫眼線。

再說杜垚也聽出父母的意思了，他們一直都覺得收留陸宇飛的動機不純，因此心懷愧疚，可是他們這些年掏心掏肺地對他好，稱得上問心無愧。

“不論如何，我爸媽是真心喜歡你。”杜垚抽出手，“我也不會惹他們不開心。”

陸宇飛扯下頭上的毛巾，“要不是叔叔阿姨，你還要找我不痛快是不是？”

外面的電視聲音有些嘈雜，陸宇飛仰面躺在床上睡不著，她走之前咕噥了一句話，“要不是爸媽，我和你還不是陌生人。”

相識十幾年，她倒希望和他不過是陌生人。

他翻看著杜垚的朋友圈，她和曹遷的互動倒是不少。

美少女壯士：不好意思，行程臨時有變，今晚回不去了。

曹遷：沒事，下個周末請你吃飯。

陸宇飛突然發微信問曹遷：胖子，我這人是不是很糟？

曹遷：哥們兒酒醒了啊？聽說醉得都開不了車了。臨時改變計劃，這可不是你的風格。

曹遷：不過看你這么誠懇地求助，八成還沒醒。

陸宇飛又回了三個字：說重點。

曹遷：重點就是你這人吧，腦子雖然聰明，可心思太重。我就總結一個人字，累！

陸宇飛盯著手機屏幕半天，艱難地在輸入框打字：答應了今天送你回市里，喝酒誤事是我不好，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早點出發。

點擊發送之后，他又有想立即撤回的沖動，他居然在向她道歉服軟！

還沒來得及撤回，屏幕上就跳出了回復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