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被快速地送到了醫院，腦出血，幸虧送來的及時。看著醫生們來來往往的搶救婆婆，申晴突然覺得自己好過份。公婆年齡都不小了，正是最愛發生意料的時候，她卻不管不顧地把兩位老人拉進她和許一諾的爭執中，許一諾要是恨起來，很可怕，更不會放過她了。

她在樓道里走來走去，很是心焦。婆婆病倒了，女兒怎么辦？孩子還一個人在家呢。剛才許一諾已經給哥哥和姐姐打了電話，他們正在往醫院趕。既然已經鬧開了，就索性鬧到底吧。這個時候心要是軟下來，以后還會有機會嗎。

大姑姐是先到的，她這個人還是相當不錯的，跟申晴還算合得來。因為工作的關系，兩個人并不是時常見面，聊的話題也多以孩子為主。

“小諾，這是怎么回事兒？媽好好的，怎么說病就病了？”

“上了年紀的人，可不是說病就病？”許一諾反問了姐姐一句，這個姐姐向來不是省油的燈。

申晴跟大姑姐打了個招呼，便站到了旁邊。余月也跟著過來了，這時正從外面拿了幾瓶礦泉水走了進來，從塑料袋里掏出一瓶，遞給了許一諾。

“你是誰？”大姑姐那根八卦神經騰一下敏感起來。這個女人，怎么看怎么像一個，這個人自己還相當熟悉，是誰呢？

“姐，她是我一個朋友。”許一諾解釋道。

“是一個可以同居的朋友。”申晴加上了一個定語。

看著大姑姐的眼睛瞪了起來，申晴勝利似地瞟了一眼許一諾。

“許一諾！你可真夠無恥的。”大姑姐一句話，讓申晴痛快得五體舒服，因為大姑姐的話再配上她的表情，如果她是許一諾，肯定會找個地縫鉆進去。余月卻一臉無所謂，掏出一瓶水遞給了大姑姐，還向她點了點頭。大姑姐沒有接，余月只好訕訕地把手又縮了回來。

母親沒什么大事兒，送來得及時，醒來的也快，出血不在腦干上，量也不大。可說話說得很不清楚，如果不仔細聽，連字數兒都聽不出來。晚上，大姑姐和許一諾守夜，申晴回家了，家里還有個孩子。陪過床的人都知道，第一天晚上是最累的，大哥還沒有趕過來。

母親睡著了，大腦缺氧，就是想睡覺。姐弟兩個終于有時間說話了。“許一諾，我問你，你跟晴晴是不是鬧掰了？那個女人是怎么回事？”

許一諾也不想再隱瞞，都是明睜眼露的事兒了，他沒有再瞞下去的必要了。

“你說什么？晴晴在結婚前有一個？還跟人上過床？”大姑姐又被一個消息給震住了。“不對，我先捋捋。你不是特別喜歡晴晴的嗎？怎么會發生這種事情。再說了，她是不是處兒，第一天晚上你就知道了，原來你們不挺好的嗎，怎么現在作起這個妖兒來了？”

“那個男人就是不行！”

“許一諾，我說你沒病吧。別人可以，那個男人不行，你這是什么邏輯？再說了，申晴那是婚前行為，婚后搞不正經的可是你。你在外面養女人算怎么回事兒？對啦，那個女人干什么的？你們怎么會勾搭在一起的？”

“什么叫勾搭！她是飯店服務員。”

“什么，飯店的？你可真能找，家里放著一個好好的媳婦，在外面養這個，你是不是有錢的？有錢不怕，給我，我在城里多買幾套房子。你是不是被妒火給燒得大腦短路了？”大姑姐的嘴可不是一般得厲害，雖然身份是小學老師，可她那張嘴，能把死人說活不一定，可卻能把活人說死了。

“姐，你嘴下留點德好不好？”許一諾生氣地說道。

“還是你積點德吧！現在這年代，什么事兒都有。你不愛人家申晴，就別霸著了！”姐姐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白眼。

“誰說我不愛？你就知道我不愛她了？”許一諾反問道。

“這叫什么愛？是個女人也受不了！許一諾，你把人家申晴推到了萬劫不復深淵里，還以愛的名義，你瘋了吧！”

許一諾不再說話了。或許姐說得對吧，無論以什么樣的名義，那樣對待申晴，都是大錯而特錯的，或許自己太在乎申晴，太在意她對自己的感情。他不允許自己的感情生活出現哪怕是一點小小的瑕疵，他折磨著申晴，折磨著自己，也折磨了整個家庭。

許一諾走出醫院，看著點點繁星，閃爍的星光，投射到大地上，一點影子也沒有。他們以愛的名義，走到了一起，又以愛的名義，相對折磨，現在是不是要以愛的名義，放手呢？

他真的愛申晴嗎？第一次，他對自己的愛有了不確定感。追求申晴，他是下了不少功夫的，等候、糾纏、追逐……所有的手段他都用過，那樣執著，那樣義無反顧。結婚以后，幸福而甜蜜，那些時光，就像古老的膠片，碰到合適的機會，還能再回到他的腦海里。他的記憶沒有喪失，他還懷念著那些普通而又幸福的日子。

有人說，愛是包容，他一點也不包容。他在乎的是申晴的過去，而不是婚后申晴對家庭的付出。他以一種極端的方式報復她，打她、罵她、嘲諷她、侮辱她……讓她的心一次次的碎裂，再也無法愈合。

現在，她提出離婚來了，是自己把那根繩索絞得太緊，她已經無法呼吸了。是他自己，無休無止的索取，榨干了她最后的一點希望。

她對他失望了，這失望，使她再也無法回到過去，再也不能面對他。哪怕是父母，也無法阻止她。她是善良的，結婚以后的種種，都能得到證明；她也是倔強的，竟然用這種玉石俱焚的方式，連方大正的聲譽也不在乎。

申晴是多么的無奈，是那種他無法理解的無奈。曾有一度，申晴甚至想，如果一死能夠換到許一諾的諒解，她情愿失去自己的生命。

申晴摟著女兒，睡意全無。白天的一幕幕，一直在腦海中回放。真的要堅決離婚嗎？女兒肯定要跟著自己，婆婆這一病，已經不能帶孩子了。許一諾會同意嗎？事實已經發展到了這個地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這段時間，她不會再堅持，她要靜觀其變，看看許一諾的態度。

想起白天看到的那個叫余月的女孩，看得出來，那個女孩愛著許一諾。至于許一諾愛不愛她，申晴沒有感覺。

方大正不知怎么樣了，軒軒是不是找到了。奇怪，為什么還會關心他呢，可能已經習慣了吧。

申晴輾轉反側，無論是數牛還是數羊，也睡不著。看著女兒安靜的小臉兒，一種滿足感油然而生。心里默默地說：“睿睿，媽媽的寶貝，什么時候你也不能丟下媽媽，媽媽看著你長大，看著你出嫁，陪著你一起走過風風雨雨，等媽媽老的時候，你只記得買一束花。”

女兒是上天賜給她的最珍貴的禮物，她一直慶幸，老天總算待她不薄，讓她有這樣一個乖巧可愛的女兒。輕輕地在她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思睿可能覺察到了，皺起小小的鼻子，翻了個身，往她懷里靠了靠。

電話猛得響了起來，嚇了她一跳。是許一諾，難道是婆婆？趕緊接了起來：“媽怎么了？”弱弱地感動，讓許一諾心酸，這個傻女人，還在想著病床上的母親。他也不知道為什么，拿起電話就打給了申晴。

“媽沒事兒，你沒睡？”廢話，睡了能接著你電話嗎，這個許一諾，還真是有些怪怪的。

“沒有，睡不著。媽的情況怎么樣？”

“挺好的，液還輸著呢，就是老在睡覺。醫生說是大腦有些缺氧，正吸著氧氣呢。”一陣長時間的沉默，兩個人都沒有先掛電話的意思。

“你……”

“你……”

真狗血，為什么同時開口！申晴恨恨地想。索性先閉上了嘴，等他先說吧。

“晴晴，我是不是挺混蛋的？”許一諾突然問道。

“你說呢？”申晴一點兒也沒有猶豫，誰能在大冷的天里把媳婦的衣服扒光，然后再侮辱她？誰能在外面養女人？誰能整天不回家在外面賭錢……申晴發覺，現在只要許一諾一說話，他的種種不是就會率先跑出來。

“晴晴，我是夠混蛋的。我剛才想過了，或許，我還是不夠愛你，我無法包容你的過去。所以做出了那么傷害你的事情。如果你實在想跟我離婚，那就離了吧！”

許一諾的話，讓申晴有些不知所措，離婚？曾經自己是多么想聽到這兩個字，可當許一諾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她怎么一點放松的意思也沒有，只有一聲嘆息憋在心底呢！

“跟我離婚，跟那個女人結婚，挺好。睿睿我會帶著，我不想她落到后媽手里。那個女人，一看就不是個省油的燈。你們很快就會有自己的孩子，我想你不會不答應吧。”在申晴的意識里，金錢、物質什么都不重要，最關鍵的是要爭取到女兒的撫養權。

女兒是她的一切。她遲遲無法下決心離婚，也是因為思睿的原因，她不想她的女兒在一個殘缺的環境中成長。許一諾的種種行為，已經對家庭造成了實質性的傷害，離婚與不離婚的結果，對思睿的成長來說，是一樣的。

許一諾不能包容她，勢必會持續爭吵下去，爭吵的后果，可能比離婚還要嚴重，可能會對思睿的人格塑產出巨大的影響。她不想冒這個險，是到了離開的時候了。

“等媽病好了以后再說吧。這個時候談這種事兒，會加重她的病情的。”聽許一諾不再說話，申晴向后退了一步。

“謝謝你，晴晴。”申晴沒有傻乎乎地問他謝她什么，她什么也不需要，只想安靜地和女兒一起生活。

“余月，就是那個女人，我并不愛她。”許一諾的解釋很蒼白，申晴興味索然。他愛與不愛，這與她有關系嗎？已經決定離開了，就該放手。

“不管愛與不愛，你都得對人家負責。”許一諾主動談起這個女人，申晴冷冷地回了一句。

“晴晴，我以為你會吃醋。”許一諾的話里竟然全是幽怨，對，就是幽怨！尤其是后面那聲拉長的音調，竟然讓申晴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我吃的是哪門子的醋。我的婚姻只剩下那張紙，你以為我還有吃醋的必要嗎？”嘴上說得很硬，可她的心里仍然是一股酸酸的味道。那種味道直竄上來，她輕聲咳了出來。

“你怎么了？是不是感冒了？要不要我回去？”如果是以前，申晴真的會感動的掉淚，而且會跟他撒嬌，讓他回來。雖然說話的內容和方式與以前一樣，可聽到這些話的人的心情不一樣了。

“沒事兒，咽唾沫嗆著了。”多好的理由。咽唾沫也能嗆著，申晴不由臉色一紅。

許一諾在電話那頭輕輕笑了。他的可愛的小媳婦，咽了一口唾沫，竟然把自己給嗆著了。笑著笑著，許一諾突然間放大了音量，別扭的媳婦在那頭用唾沫把自己給嗆著了！真有意思。淚流了下來，許一諾沒有擦那流下來的眼淚，輕輕地說了句，“快點睡吧。”就掛斷了電話。

申晴看著已經掛斷的電話，愣愣地回想著許一諾莫名其妙的大笑。他在難過嗎？也許吧。自己呢？為了守護什么，為了留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