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婆婆急促的咳喘打斷了婦人，原本說到怪物時口氣突然變得狠毒而怨憎的婦人與聽到婦人提起之前見過的怪物心下震驚側耳聆聽的亓水急忙轉過身來扶住婆婆因劇烈咳嗽而搖搖欲墜的身體。

“婆婆，婆婆……”亓水輕拍著婆婆后背，懊惱自己怎么一門心思地驚訝這方天地的奇妙，居然丟下年邁的婆婆讓她一個人站在風口受折磨。

兩人手忙腳亂了好半天，婆婆仍然是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身體都要震碎，心肝脾肺統統要咳出來才心甘。亓水心下焦急，求助地望向婦人。

“還傻愣著干什么！趕緊先把你婆婆給攙回去！”婦人回瞪他一眼，亓水略有慚愧的低頭，兩人一左一右將婆婆細心攙扶回了之前的屋內。

從外邊透著涼意的空氣進入到屋內溫暖的環境，婆婆的咳喘緩和了許多。亓水因為之前的失責仍是不敢怠慢，從床頭取來厚厚一床棉被給婆婆仔細包裹上。又在屋中火盆內生了火取暖，三人團團坐下，這才安心。

亓水想到之前問到小鎮浮在空中的原因，婦人還未回答，正想開口再問，突然一陣急促的敲門聲使得他不得不把自己的好奇心再放了放。

“篤篤篤”，婦人對亓水使了個眼色，讓他不要做聲與婆婆好好呆在這兒等她回來，然后才不緊不慢地答道，“誰啊？”

“是我！隔壁的柳丁。麗姨你快來，出事了……”外面的聲音說道后半句突然低了下去，像是有什么難言之隱。

“怎么了？”麗姨披上外套，推門出去，“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小丁啊？”語氣里明顯有些不安。呆在屋內的亓水隔著門聽得不大仔細，只聽見男聲低低的說了些什么，被喚作麗姨的婦人便嚶嚶的抽泣開來，先是有些壓抑的聲音，最后抑制不住悲傷，居然逐漸演變成嚎啕大哭。

亓水心中兩難，是出去問個究竟，還是按麗姨之前吩咐地藏在這里？心下掙扎，麗姨讓自己不出聲藏在這里想必有她的考慮，自己貿然出去必定又不好的影響。可是現在的情形，麗姨恐怕也顧不了那許多，況且自己和婆婆被她收留，受了人家的恩惠，卻在人家遇了事時不聞不問，也非人情可以容得下的。

沒再多想，亓水在婆婆耳邊小聲說道，“婆婆，您在這兒休息一下，我出去瞧瞧。”披上外衣正要出去，突然門砰的一下從外邊被撞開，亓水迅速護住婆婆，生怕飛起的門板會撞到老人家。

麗姨從外撲進房間，雙手揪住亓水的領口，“我不該收留你們的！不該收留你們的……都是你！都是你們……嗚……”

才一小會兒不見的麗姨，臉色蒼白了許多，眼神也變得暗淡。亓水被晃的有些暈眩，連帶著麗姨摔倒在地，亓水看向麗姨的雙眼，之前還生氣勃勃的神色此刻蕩然無存，絕望和瘋狂占據了眼前這個人的心靈。

“怎……怎么了？”問出的那一瞬間，亓水心中不詳的預感上升到頂點。麗姨折騰盡了力氣，頹然倒坐在桌邊，打翻了一張竹椅，“我的孩子……我的兒啊……”

亓水心中咯噔一下，已經明白發生了什么。

自從過棋山以來，從沒有親眼見證過死亡，到第一次看見途中餓殍驚懼到連做幾夜噩夢，到棋山上全軍覆沒目睹曾經于自己共同生活的伙伴們埋骨山中，亓水在短短的時間內以為自己已經堅強到足夠抵抗死亡帶來的傷痛和恐懼，可這一次，心還是很冷，冷到全身戰栗也無法讓體溫恢復正常。

此時，因為麗姨反常的瘋狂舉動而被忽視的另一個人，一個與亓水差不多大小的少年就著亓水的領子把他提起來，“都是你，你這個混蛋！你害死了仁川！我要殺了你替他報仇！”名叫柳丁的少年鐵錘子一般大小的拳頭朝亓水揮舞而來，將亓水打翻在地又滾出幾步。

亓水又惱又疑，正要爬起卻被柳丁一腳踩在喉嚨上不得動彈。

“你……你怎么說是，是我害死的……”

“惡賊！還敢說不是你！看我不踩死……”柳丁一腳抬高落下，瞄準了亓水喉管，亓水只能閉眼等死。

“不要！”亓水感覺到一個沉重的身體猛地壓在自己上方，睜眼一瞧驚出一身冷汗。婆婆擋在自己身前，柳丁那只腳就在婆婆面門上方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

“婆婆……”亓水忍不住在心里痛罵自己軟弱無能，生死關頭居然得婆婆保護自己，更可恨的時，此時喉中哽咽，連半句話也說不出了。

“別傷害我孫子，別傷害他。”婆婆聲音雖然有些激動，但聽起來音調平穩，很是鎮定。

柳丁咬了咬牙，放下了腳，看了看一邊的麗姨。

麗姨雙目瞪圓，眼淚從眼眶里靜靜地流淌出來。她呆呆地張了張嘴，用力地看用身體保護亓水的婆婆，像是要看穿一個洞來。最終無可奈何地垂下頭，喃喃自語：

“是……是我的錯……是我……都是我的錯……不關他們的事，都是我……我以為，我以為……我以為不會有事的……”

“麗姨……”柳丁不可置信地愣住，“麗姨，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