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家將撤離了，退回了燕門關(guān)，遼軍向前擊占了數(shù)十里。

星星點(diǎn)點(diǎn)的火把照映。

無邊的風(fēng)吹打在草原上，申屠邪站在身邊，久久的望著天空，輕道：“后悔了嗎？”

“我不后悔。”

“不明白為何你會如此待他，但你分明還喜歡他。若不然，你眼中不會有淚。”他的手突然拈向了腮邊，指尖懸墜著一抹晶瑩，何時竟落淚了，未曾察覺，伸手拭去，顆顆淚珠冰涼，似這草原的夜風(fēng)。

“再幫我一次。”看向他，對這個男人有了依戀的溫暖。

但深深的知道，心已經(jīng)給了楊五郎，永遠(yuǎn)不會愛上他。

“如何幫？”狂肆的風(fēng)凌亂了他的發(fā)，黑發(fā)掩映的眸中依舊是那變幻莫測的幽暗，猶如第一次在宋世皇宮中見到他時，桃花樹下那個溫柔如風(fēng)的男子。只不過，笑容不再了，眉間有了我的憂傷。

“娶我！”看著他，輕輕的吐出兩個字。

“好！”沒有問為什么，他答應(yīng)了。

漫天的云彩掩映了如水的憂傷。草原上有了歡快的陀鈴聲，成群的女子圍著火堆在舞著，金國和遼國的結(jié)盟在映出了蕭太后眼中的欣喜，唯有翠娘，凝思著站在人群里，遠(yuǎn)遠(yuǎn)的看著我。

身上的嫁衣不是宋人的紅，而是一身屬于草原人的白。

白色的裙衫襯出了青銅鏡中如水的容貌，亦映出了潭水一樣深不可測的憂傷。

申屠邪回到了金國。

按聯(lián)姻的習(xí)俗他應(yīng)帶著大量的布匹和馬匹前來接親。

燕門關(guān)是必經(jīng)之路。

亦是我所選之路。

我要讓楊五郎看到我和申屠邪的婚禮，就算他看不到，亦要讓那些楊家軍看到……我看似的幸福。

“公主，你這又何苦？”翠娘掀開了帳簾，她在身后靜立。

“翠娘。”看著她，不再言語。

“我知道你是有苦衷的，曾經(jīng)你那樣喜歡他，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來，告訴翠娘，到底是什么令你做出那樣的決定，要知道，那些士兵們是無辜的，他們應(yīng)堂堂正正死在戰(zhàn)場，不應(yīng)死在金人的埋伏中。”翠娘似心痛我的所為。

手用力的按在了我的嫁衣上，捏痛我肩膀：“是太后逼迫的嗎？”

“不是。”

“因?yàn)槟阍僖庾约哼|國公主的身份，所以才……”

“翠娘，在我出事以來，對我好的人只有你，我一直把你當(dāng)成自己的娘親看待，請相信我，玉兒沒有變，這樣做只是……”

為了保護(hù)楊五郎。前世的他犯下了那么多的罪孽，上天早晚會懲罰，而我承接了他的一切命運(yùn)，將苦難全都攬到了自己身上，若是我們在一起，我身上的痛苦封印便會破除，惡運(yùn)會顛覆他的宿命。

“有些事，翠娘不知道應(yīng)不應(yīng)該說出來。”她猶豫著：“其實(shí)所有的一切都是太后有意安排的，這么多年，將你留在宋世皇宮里為的就是有一天顛覆宋世，只不過申屠邪出現(xiàn)，所以太后改變了主意。”

“他一直知道我的身份？”早該料到。

“是，他和太后見過面，正因如此才召你回來。”

“這些已經(jīng)不重要了。”原來如此：“翠娘，我所做的一切并不是因?yàn)殚L年不在營中，對母后懷有愧疚，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猶豫片刻道：“可不可以幫我一個忙？”

“公主，你說吧？”

“替我去看看五郎好嗎？看他的傷重不重，好了沒？”鏡中有滴淚劃過。

終究還是放不下，丟不開。

“好。”翠娘嘆息著，轉(zhuǎn)身出了營帳。

烈馬的聲音嘶吼在帳外，馬蹄聲被隱沒在喧鬧的喜慶中，消失。

不知道過了多久，帳外變得安靜了。

那些人似已經(jīng)全都回帳休息，火堆熄滅了，人群亦散了，掀開了帳簾，星星點(diǎn)點(diǎn)的燈火映入眼中。

不遠(yuǎn)處的地方有快馬朝此處而來。

翠娘伏身在馬背上，眼神莫名黯淡，她下了馬，見我守在欄邊，擠出一絲笑容：“公主，怎還不休息。”

“我在等你回來，他的傷好了嗎？”

“好了。”她低垂下頭。

“可是你為什么不高興？他好了我便安心了，你應(yīng)替我高興？”

“公主，迎親的時候可以不經(jīng)過燕門關(guān)嗎，我們改走黃沙道。”她的眼神愈發(fā)黯然。

“你聽到了什么嗎？”淺淺笑了開來，心卻閃過一絲酸澀：“是不是楊五郎正在拼命操練新的楊家軍，他想在我成親的那一日殺了我？”

“公主，求求你，不要走燕門關(guān)。楊五郎現(xiàn)在已恨你入骨，我聽到他對關(guān)素云說，若不殺你，對不起那死去的五千將士，操練的時候他把自己的手都弄出血來了，很可怕，不再是從前的那個他了。”

“翠娘，別怕，申屠邪會保護(hù)我的。”

若真是那樣，此刻，竟如此的渴盼死在他的手中，期望那樣的場面早早的到來。

死在他的楊家槍下，死在他懷里。

從此，世上再沒有顏曉夕，也沒有趙玉兒，只有一個靈魂歸了天的蘇妲已，在天上守護(hù)著自己心愛的男子。

到時，會看著他幸福，看著他成親，看著他成為流名千古的英雄。

“可是公主……”翠娘還想說些什么，卻被我的淺笑驚住。

或許是我眼中晶瑩的淚光震驚了她，她立在原地，久久未動，直到我返身回帳，才追了來：“不論怎樣，翠娘絕不讓任何人動你一絲一毫。”

“我知道你對我好，放心，沒事的。”再過兩日申屠邪迎親的隊伍便要到了。

“翠娘誓死保護(hù)你。”

“好。”笑著應(yīng)答。

她退到了帳外，直立的身影久久的挺立著，映著帳內(nèi)的燭火，一夜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