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蘭姐看似輕描淡寫的一個“小小要求”，于我卻是艱難抉擇，那就是離婚，這種離婚很傷心，一是傷妻子的心，盡管也許兩三年后還會回到她的身邊，可這段婚姻生活不堪回首；二是傷桂蘭姐的心，為了孩子先離婚后結婚，也許在一起兩三年，最后，還是離開她．．．．．

離婚，我有三道關要過：

一是妻子這一關；

二是女兒這一關；

三是良心這一關。

唉，真是自尋煩惱，又無處訴說。

妻女又回娘家了，我百無聊賴地想起翻看妻子的影集。這是妻子從小孩到現在的照片，從嫁給我的那天起與她一同嫁給我了。翻看一幀幀不同時期的照片，從黑白到彩色，仿佛翻閱了一段段我與妻子愛情生活的片片斷斷，感慨萬千。我怎么現在才發現妻子與桂蘭姐有太多的相似之處，兩人都有一對好看的長辮子；妻子的長發栗黃色，長辮粗壯豐滿，洗過長發鋪散開來，像一道瀑布；桂蘭姐的長發栗黑色，發絲纖細，像她的身材那樣勻稱，洗浴鋪散開來，像一匹綢緞。

兩人都是大眼睛，雙眼皮，眼光里都是柔曼善良。

妻子的眼睛更大些，如北方人那樣大方大氣；

桂蘭姐的眼睛娟秀，屬于南方人那種大家閨秀。

兩人的性情也極相似，溫厚、柔情、心細如絲。

與妻子戀愛好久好久，有一年多吧？在我一再要求下，才送我一張照片，稱為“玉照”也不錯吧？那時候，妻子大約十九歲。略微側身，柔柔的劉海下，大眼睛，臥蠶眉，嘴角微微地上翹恬靜地笑著．．．．．．腦后一團垂下的發辮，對了，那是參加校籃球隊時，下了狠心才剪去一對心愛的長辮子，成為兩只跳躍的翹翹辨。照片后我留下的日期距今將近三十年了，讓我唏噓不已。

追逐妻子是很辛苦的事情。

妻子，無疑是好看漂亮的，但不輕浮。她沉靜淡然，從不花里胡哨。可是我好像總也捕捉不到她那顆芳心，很是苦惱，愛情之舟不能向前劃行．．．．．．

再翻過一頁，是我們單位組織廬山旅游的一組照片，其中一張令我“耿耿于懷”。那是在蘆林大橋上，大家建議照一張合影，一個同事很悄然地像偷拍我和她的合影。妻子肯定看出同事的“陰謀詭計”，有一種“拒絕合作”的表情：只見她雙眼低垂，嘴角露出驚訝或是羞澀，白色的漁夫太陽帽已經拿起來欲遮住臉龐．．．．．．妻子，是徒勞的，快門拍下這張精彩的照片，妻子當時的心理活動一覽無余地暴露在鏡頭下，我感謝這位聰明的同事。

那天晚上，在電影《廬山戀》拍攝地，在電影瘋狂上映的日子里，我第一次親吻了她，盡管，我費了些力氣，妻子還是順從了我．．．．．．后來我才知道，愛情之舟的舵漿都在我的手中，妻子則是舟上的客，任我帶著她浪跡天涯。原來，妻子是個不善表達感情卻是穩重的人，接受我的親吻，也是接受我這個人。

妻子，很會照相，就是人們常說的會擺ＰＯＳ，無論什么姿勢都賞心悅目。其實，是妻子的相貌姣好，排出的照片才好看，試想，一只癩蛤蟆再怎么擺出美姿，也不會產生美感一樣的道理。

妻子的追隨者不少，絕對有比我漂亮的帥哥，也絕對有比我富裕的家庭背景的同學，她卻選中了我，我十分地榮幸，當時的東方紅鋼鐵廠，滿廠子都是硬如鋼鐵的男人，女孩已是洛陽紙貴。所以，我認為，妻子是“收留”了我，我心存感念，這種感念，是對妻子的深深愛戀。

我的工作，相對輕松，所以，家務事我大包大攬，為了妻子好好休息。

妻子，一日三餐，有兩餐在單位吃，我以為，營養是不夠的，味道是不好吃，晚餐，我一定做出各式花樣，做出美味，尤其是周末，更是竭盡全力做好飯菜，讓妻子吃好喝好。

多年以后，我問過妻子，“為何選中我？”

妻子莞爾一笑，說“我選中的不會錯。”這么簡單的一句話，讓我受寵若驚，又不十分過癮。妻子，就是這樣從不說過頭話的人。

我也有過春風得意的時候，妻子，并不以為然，僅僅說“好好干。”

我也有失魂落魄的時候，妻子，從來不抱怨，或是收入少了，或是地位低下，或是誰如何如何．．．．．．妻子，從來不說這樣的話，也沒有這樣的表情，令我汗顏慚愧。

如今，我突然提出離婚，盡管是假離婚，也許一兩年后我們重歸于好，破鏡重圓，只是為了盡一份義務，一份責任。什么義務？什么責任？你的義務？你的責任？想想這些，我自己也覺得怎么開得了口。

可是，腦子還有一種念頭頑強的抵抗著，你不愛我嗎？愛！三十年如一日。那么，你為何難做決斷？我．．．．．．你不愛肚子里的孩子嗎？愛，他也是我的骨血，也許三十年前就該出生的？你想他是私生子嗎？不想，絕對不想。那么，你作何打算？我．．．．．．

向妻子開口之前，我都這樣苦苦掙扎，還有女兒那一關怎么說呢？女兒已是談婚論嫁的年齡，我這個可以做外公的父親，竟然又要做父親又要做外公，有何顏面．．．．．．

離也難，不離也難，我的良心都在煎熬，我到底該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