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女咬住唇角，盡量壓抑眼中淚，手指顫，她的嗓子早已啞：“鳳兮鳳兮歸故鄉，遨游四海求其凰，時未遇兮無所將，何悟今兮升斯堂。”哽咽著泣淚彈琴。沒人欣賞的怨婦形象，已經引起了許多人的不滿。

朱顏看在眼里，嘲笑自己多事，拿起包間里擺放的竹簫，悄悄溜到了廳頂船艙的最高處的雜物間。這里無人又隱蔽，只有個通氣的小窗子可以看到大廳。費力挪開一些雜物，腳下踩好木箱，讓她的臉正好可對著窗。

《鳳求凰》正是講司馬相如和卓文君二人是愛情故事，卓文君后來還為司馬相如作過《白頭賦》。朱顏想起這對奇怪的璧人，為唱不下去的容女繼續唱：“凰兮凰兮從我棲，的托孳尾永為妃，交情通意心和諧，中夜相從知者誰？雙翼俱起翻高飛，無感我思使余悲。”

廳頂的設計成劇場形式，為了聚攏聲音特加了許多回音壁，沒想到朱顏在此處唱歌，竟在廳頂徐徐回蕩，輕靈之音仿若天降。所有人都沉浸于奇妙樂聲無法自拔。

容女止住哭聲往廳頂望去，卻空無一人，宛如天人散唱，直應了那句：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聞。

聲音停下，簫音漸起，嗚嗚之聲和著容女的琴，帶著她的指頭好像覆了魔似的，將由男子求愛的心情變得細膩如女子，求而不得，輾轉反復，正調慢之，六弦各一徽，無媒調輔，四弦三宮之羽調。

何等熟悉，元重曜聽過朱顏的簫音就不會忘掉，從房中尋了把琴隨之附和。天下無處覓知音，是悲，卻不過喜從中來，天下知音聚一處，無論是高層的包間，還是大堂中陸續演奏起鳳求凰。

所有人都在為容女伴奏，帶容女入境，她的嘴不再是自己的，一翕一合仿佛就是那么理所應當，胸中積累的情感爆發出比破圖土的種子還多千百倍的力量。她想說出來，告訴她，她愛他，她委身分塵，但她不骯臟，她的愛是冰清玉潔，高潔無垢的。

“容女。”天上仿佛有個溫柔的聲音在叫她，輕輕應了聲。“你的愛意我十分清楚的感受到了，無意間聽你說有的人遇上了就是一輩子，再也忘不掉了，我想問你，如果他落魄了，不再富有、俊美，再也不是意氣風發時的他了，你的愛還存不存在，你還愿意不離不棄？”

她堅定沒有一絲反悔：“我愿意，有我在的一天，我也絕不會讓他變成那樣，即使我的力量再小再弱，我愛他！”她說出來了，自見過他的第一面，她便日日都想說于那男子聽。

朱顏放下心來，想拉開門的手停在門閂上，隔著很遠就聽到許多人的腳步聲，從她歌聲止簫音起時，就又幾方聰明人分別派手下將她請下來。

趕緊用竹簫插在門閂上，環顧一下四周，只有一處天窗通向船外，還好她身材小，可以穿過去，只可惜不夠高，聽著門外響起的推門聲與詢問聲，“請里面的人開門，我家主子有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