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早了，娘娘與公主應該休息了，本宮還有課業尚待完成，不送。”我笑著送客，直接如我，最討厭ke套與虛yu委yi。

待到正殿內沒了她們的身影后，我已經在看《云詞賦》。一手捻著書簽，無比涼戚地喃喃道，“今生一世，孰能知我？”

這些人，不是羨慕我擁有榮耀的地位和奪目的權勢，就是恨我小小年紀一個女孩在他們之上指揮發ling。誰都不會明白，我為了這個位置和今天這個生活，到底失去了什么，又究竟得到些什么。

一個細微的抽氣聲拉回我的思緒，我看到藍仲在偷偷地揉著自己的腿腳。今天下午孫轍教授了他拳術，累得他連喘息的幾乎都沒有。回到宮里，他又是站了兩個時辰，看來快要支撐不住了。我翻了一頁書，緩緩道，“沒有別人的本事，就不要怨別人能夠主zai一切。恨，不能讓自己改變事實，最后只會走進自己挖的陷阱里。才站了兩個時辰就如此，知道本宮五歲的時候站在光明宮外一動不動多久嗎？”

片刻后，藍仲才出聲，“不知道。”七分疑惑，三分委屈。

“三天兩夜。”我只看了眼他們，目光又回到書上的詩詞里。“一動不動，不吃不喝。”父皇的最后一關，我以我的超強定力而勝出。走進光明宮里的那天，我才算是贏了一小步。“半個時辰后，自己下去歇息。明日午后，繼續練武。你還太弱，不足以為你的家族fanan。”

“是。”藍仲的語氣有點顫抖，我沒有心思去聽他言語中的情緒。

燭火在書卷上投射出光明的星點，書卷的味道像是暖日中的和煦春風。我逐漸走進詩詞的世界，忘記周遭的一切。仿佛這個時候，與我同在的就只有這無盡無休的學識。它們有血有肉，有情有義，卻永遠不會背叛我，更不會深深地傷害我。我能夠相信的，唯有書。

不知道過了多久，藍仲走到我面前，擋住了我的光線。“殿下，奴才告退。”

“隆彥默，送他回去。”我沒有抬頭，只是吩咐了一句。有的時候我在想，是不是我做得有點過分。他們雖然大我五六歲，但是從小都是父母捧在手心里長大的，從來沒有受過苦受過累。如今不僅讓他們失去自由，而且為奴為仆，在這座皇宮里過著朝不保夕的生活。可是，我不為難他們，讓他們自己變得堅強，讓他們懂得保護自己，他們遲早會被父皇用最can酷的手段除去，包括他們身后的家族。唉，同是天涯淪落人啊！

常威的腳步聲我已經能夠聽得出來，他俯身在我的身邊，輕聲道，“殿下，奴才已經查清楚了。這香灰里面有一種藥，名為‘醉神仙’。偶爾點此香可以安心凝神，長時間點醉神仙便會隨著口鼻入心肺，最終受人控制，比催眠術更植入人心。奴才還問了，這是上面命令太醫院配置的。”

我的心漸漸墜落入冰窖，那個答案呼之欲出。就算我年齡再小，再無反抗的能力，軒轅暄還是那么戒備我，要一生一世zhang控我！

為jun，太毒。為fu，太狠。我豈能讓他如愿？

“能夠保證上面不知道本宮已經知道了嗎？”我似乎是在玩繞口令，但是這卻是不得不問的問題。如果父皇已經知道我開始懷疑他，那么我便會和他si破面具，直接談判。如果他還不知道，那么我就讓他自己挖坑往里面跳！

常威搖頭，聲音壓得更低，“殿下放心，其實太醫院的御醫長是奴才的長兄，誰都不知道這個秘密。奴才和兄長，都會閉口不提此事。”

原來是這樣，我點點頭，“你們兄弟二人的大恩，本宮今生不忘。若是本宮有命活到quanshi在手的一日，定當報答。”

“殿下從皇后手中救下奴才后，奴才這條命就歸殿下所有。”常威從懷里掏出一個荷包，塞在我手里。“殿下，長兄說了，每日點香時取一枚香櫞丁片含在舌下，便會解除毒性。奴才每夜此時在殿下睡前也會送來一碗含有解藥的茶，殿下可以安枕無憂。”

我緊緊地拽著手心里的荷包，沒有想到這輩子偶爾救的一個人居然會如此忠心待我。心中涌起驚濤hai浪，我鄭重點頭，“常威，謝謝。”

“殿下折煞奴才了，奴才只是做好本分之事。”常威眼中閃動激動的光芒，“殿下諸事小心，有何不妥之處盡可吩咐奴才去辦。奴才保證無論成事與否，斷斷不會拖累殿下分毫。”

“本宮說過，你辦事，本宮很放心。”我將荷包放入袖中，“你也忙了一天，去歇著吧。本宮再看會書，今日不必送安神湯。”

“殿下也別太費心，奴才告退。”常威躬身退后幾步，才恭恭敬敬地離開。他不愧是在shen宮中長久打諢的人，處事周慮。那么，芍弋呢？

我擱下手里的書，“出來坐。”我剛剛一直沉浸于凝神香有毒一事中，現在沉下心時才發現偏門有一道我很熟悉的身影。

隆彥默站在離我三尺遠的地方，用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眸看著我，只是沒有初見時的冷漠。我不禁想，難道說玉霄城把他的冷漠磨去了？看看已經燃得近底的紅燭，我攏了攏衣袖道，“這么晚還不歇著，明早上書房還有早課。”

“為什么讓我和尉遲去讀書？”他是第一次在我面前沒有用奴才自稱，也是第一次這么直接坦然地問我問題。

我反問，“可以不回答嗎？”

“剛剛的話，我都聽到了，全部。”他又向我走進了一步，很認真很認真地看著我，“現在我還沒有看出你想殺我滅口，所以我能確定你并不是我們看到的那樣無情冷血。”

“你們是父皇指定給我的人，我不能殺你們。”我的話直白得讓一直面無表情的隆彥默都變了好幾回臉，“如果可以對你們動手，你覺得你們會活到現在？”

他僵了僵身體后，又向我進了一步。我們之間只有一臂的距離。用很肯定的聲音說，“你不會。”

“你確定你了解我？”我揚眉問他，心里卻多了絲安心。

“了解不敢當，是直覺。”他離我很近，聲音就像是打在我心里的石子一樣擲地有聲。“皇上要我們四個跟著你，你大可讓我們自生自滅。你不僅處處提點我注意深宮之中的禮儀進退，還讓我們學文練武。你是不想我們錯過學習的最佳時機，耽誤終身。如果我說的對，你只需要點頭即可。”

他真的很了解我，就像是擺在我面前的一面鏡子，照出我的所有思想。我看著他點頭，從他冷漠的眼眸中看到了一絲喜悅的激動。那么亮，就像是浩瀚星河里一顆閃閃發光的星辰。“還有什么想說的？”

“是皇上對你下的手？”他的語氣里有著顫抖，是害怕更是恐懼，還有難以置信。許是我的笑帶著諷刺，他眉心一皺，“他不是很chong愛你嗎？”

“父皇對我很好，不是他。”我笑著搖頭，“否則他也不會把你們四個給我做護衛，你們代表著四大家zu的li益。忘了剛剛你看到的和聽到的，才能夠保全你自己和你們隆彥家zu。”

“是誰？”他按住我的雙肩，堅定地對我說，“告訴我。”

“隆彥默。”我順手拿出《云詞賦》中做標記的書簽，美人扶鬢銀制書簽泛著絲絲寒氣。拿過他的手放入他的掌心，在他莫名的眼神下我緩緩道，“是誰都沒有關系，我都會沒事。軒轅鳳，誰都打不敗。這個送給你，記好了，只有保全自己才能做成想要做的事情。”

他緊緊地握住書簽，像是要嵌入掌心一樣。我與他再次對上眼眸，彼此心照不宣。隆彥默的冷漠和睿智，讓我刮目相看。

因為一夜都睡得不安，早起的時候晚了些。鑾駕到上書房時已經比平常晚了半個時辰，我心里有些忐忑，走路時也沒有往日那般鎮定。書房遲到可是對先生的大不敬，完全可以被處罰。現在的先生能夠第一天就給我那么厚的書讓我一個人研讀，他還有什么事不會做的。

“殿下，偶爾晚了想是無妨。”尉遲庸在我身后說道，“您是殿下，還會怕這個？”他似乎很難理解我的擔憂。

“但愿。”我郁悶地翻了個白眼。

張箋正在伸著懶腰打著哈欠，見我進門正好停在伸腰的動作。他原本就是個儒雅萬千的男子，舉手投足很有翩翩佳公子的味道。但是這個動作將他的形象毀之殆盡。我笑笑，拱手道，“勞先生久候，本宮因事耽擱上課時辰，請先生見諒。”

“微臣不敢，見過殿下，千歲千千歲。”他拱手作揖，行了個半禮。

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打開到夾著書簽的那一頁。才道，“先生，這二位是本宮的護衛。奉旨上書房行走，勞先生費心教導一二，本宮自是感激不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