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采用了郭嘉的計謀，送了一封密信給劉備指示他怎樣攻打呂布，但是這封信并沒有真正交給劉備，而是故意讓呂布的手下截獲了。剛好這個時候袁術又拍派人唆使呂布幫他去攻打劉備，所以呂布便真的派遣高順去攻打沛縣。

曹操知道后立刻派夏侯惇去援助劉備，但是交戰不利，被呂布打敗。

九月初，曹操親自領兵東征呂布。

出發之前，我進宮見過一次獻帝。還是如同以前一樣，是他詔我進宮的。他的處境并沒有任何的改變，但是我卻覺得他的氣色看上去很好，或許是由于愛情的滋潤吧。他剛剛娶了董承的女兒，并且封她為皇后。

董后是一個美麗而又溫柔的女子，我實在不愿意去想到她將來的命運，只是很用心地彈琴給他們聽，也真心地祝福他們。

回去的時候，獻帝和董妃都給了我一些珍貴的珠寶和首飾作為賞賜。

曹操一路勢如破竹，未到一個月的時間便攻至彭城。

趁著駐軍休息的時候我來到夏侯惇的營帳，這兩年來他一直駐守外郡，我已經很久沒見過他了。他的左眼用蒙著黑色的布罩，而右眼似乎也蒙著一層薄薄的霧氣。他說他的心情很不好，我知道他還在為敗給高順這件事而耿耿于懷。

“將軍，勝敗本來就是兵家常事。”我真的很想好好安慰他，但是我真的不會說話。

他只是“哎”地嘆息一聲然后又說：“不提也罷，倒是妹子你，很久不見，沒想到竟然又著上男裝隨軍遠征了，最近生活如何？”

“我很好，郭嘉對我很好。”

我們聊著這兩年各自的生活，一直聊到很晚的時候，郭嘉找到了這里。

他們二人彼此很有禮貌地打了招呼，又互相寒暄一番后，夏侯惇盯著郭嘉看了好一陣，然后點點頭說：“祭酒大人果然是一表人才，風度翩翩又年輕有為，難怪若雪妹子如此癡迷于你。”

“將軍您取笑了，奉孝愧不敢當，將軍才是英姿挺拔、威武蓋世。”

夏侯惇又深深嘆息一聲說：“別這么說，我不久前才敗于高順那廝。”

郭嘉淡淡地笑了笑說：“將軍英勇在高順之上，敗于他只因中了陳宮奸計而已。”

“是的，著實可恨，高順一見到我的軍隊便逃跑，我全力率軍追擊，沒想到竟然中了埋伏。”

“將軍行軍打仗并非僅靠勇武。”

“我愿聽大人細談。”夏侯惇很恭敬地拱手說。

“將軍如此厚愛奉孝實乃奉孝榮幸，只是今日天色已太晚，改日愿與將軍促膝長談。”

夏侯惇很爽快地說好，然后送我們出營帳。

出了夏侯惇的營帳，郭嘉似乎有些不開心地對我說：“不是說過不要亂跑嗎。”

“我沒有亂跑啊，夏侯惇將軍是我故友，他剛敗給高順心情低落，我來安慰他一下而已。”

他便問我跟夏侯惇是怎么認識的，我把所有的故事都告訴他了，接著又問了我跟荀彧、曹操以及曹昂相識相處的一些事情，我全部如實告訴他了，這些并沒有什么好隱瞞的。

末了，他淡淡地說了句：“看來分開的這兩年，我是錯過了太多故事了。”

總感覺他有些怪怪的，但具體是哪里奇怪我又說不上來。

十月份的時候，曹軍攻下了彭城，呂布敗北，只能領兵退守到下邳。曹操并沒有立刻進軍下邳，而是放任士兵在城中大肆殺戮，掠奪。

“戰爭是不是已經將曹操和這些士兵的人性都扭曲了？他們對這些柔弱而又無辜并且是自己同胞的百姓怎么忍心下手的呢？他們自己聞到這種血腥的味道，看到這樣血淋淋的畫面難道不會覺得惡心和驚悚嗎？曹操他得到了一座空城又有意義嗎？”我問了郭嘉這一連串的問題，而他卻沉著臉，緊鎖眉心，一直都沉默著。

五天后，曹操進軍下邳，大軍一走，背后的彭城變得如此的空蕩而又寂寥。

距離下邳城還有好幾里路時，呂布便親自帶領幾千名騎兵過來迎戰。曹操全力出擊，不費吹灰之力便戰敗了呂布。呂布逃回下邳城內，曹軍也追到了城下。

曹操兵臨城下的時候，呂布又重新率領幾千騎兵出城交戰，又被打敗，然后便回到城中堅守不出，曹軍連續進攻十幾天都攻克不下。

十二月的冬季，氣候寒冷而又干燥，我的鼻子被自己揉破而出血好幾次。我這么一個清閑的人這種天氣呆在營地尚且覺得難受，更不要說那些拿著兵器攻城的士兵了。

建安三年的最后一個月就這樣過去了，下邳城絲毫未動，郭嘉每天都會出營繞城轉一圈，或者就是站在外面緊緊地皺眉凝視著那道堅固的城墻。

他真的很清瘦，又長時間遠征在外，雖然還穿著厚厚的棉衣，看上去卻還是那么單薄。風吹來時，他會禁不住抬起手臂，用寬大的衣袖遮住嘴唇。最近他的身體都不太好，每天早晨都是咳嗽著醒來的。

“奉孝，風這么大，怎么還站在這里呢？”

他咳嗽了兩聲說：“我在想怎樣才能攻破下邳城，城墻太高、太厚、太堅固，又有沂水和泗水作為護城河。”他說話的時候眼中充滿了憂愁。

“訣沂泗之水以灌之。”我不忍心看他這么憂愁，差一點就要說出這句話了，但是我緊緊咬住嘴唇最終只是對他說：“奉孝，不要著急，你肯定會有辦法的。”

他輕輕嘆息一聲，然后溫柔滴看著我問道：“若雪，最近還會流鼻血嗎？”

我搖搖頭說春天來了，氣候濕潤了很多，感覺舒服多了。

“是啊，春天來了。”他說著便把我緊緊擁入懷中，如釋重負般地說：“若雪，你在身邊真好，我整日苦思破城之計，竟然忽略了這節氣的變化。”他松開我后，又笑著說：“我有破城之計了。”

我有些不解地看著他，他卻說：“此處風大，我們進賬吧。”然后便牽著我的手往回走。

我們走進營帳的時候才發現曹操自己一聲不吭地坐在那里，郭嘉放開我的手，然后問曹操：“主公，何故一臉憂愁。”

曹操嘆息一聲說：“奉孝，何必這么問呢，孤的心思你是最清楚的。下邳城久攻不下，我軍又持續作戰，士兵疲憊不堪，孤欲撤兵如何？”

“萬萬不可，主公。呂布雖勇卻毫無謀略，與您三次交戰皆敗于您，其銳氣已衰。三軍以將為主，將衰則士兵奮意全無。公臺雖有智謀卻行動遲緩，現趁呂布銳氣未復、陳宮謀略未定之計，加緊攻之，布必可除。”

“只是孤已圍攻兩月之久，仍未攻克。”

“主公莫急，奉孝已去糧部詢過，軍糧尚可支應一月之余，一月足以攻克下邳。”

“哦？奉孝既出此言，想必定有良策。”曹操說出這話的時候，神情卻是突然舒緩了許多。

“奉孝確有一計，可勝過十萬兵馬。”

“請講。”

“訣沂泗之水以灌下邳，加之數日后即為春雨之季，呂布一等屆時唯有淪為水中魚蝦，再無復生之路。”

曹操聽完后哈哈打下，然后說：“甚好！好一個訣沂泗之水以灌下邳！”

隨即他便宣人去傳他口令立刻挖掘溝壕將沂水和泗水引入下邳城中。

當曹操勝券在握而開懷的時候郭嘉卻一臉的陰沉。

“奉孝，下邳城孤已勢在必得，你卻為何一臉憂愁？”

郭嘉很認真地躬身拜了曹操，然后說了一首我從來都沒有聽過的詩：“關東有義士，興兵討群兇。初期會盟津，乃心在咸陽。軍合力不齊，躊躇而雁行。勢利使人爭，嗣還自相戕。淮南弟稱號，刻璽于北方。鎧甲生蟣虱，萬姓以死亡。白骨露于野，千里無雞鳴。生民百遺一，念之斷人腸。”

“孤的詩。”

“是的，是主公您的詩。”

原來郭嘉所念的是曹操的詩，真懊悔自己的歷史和文學知識還是太少了，不知道曹操還有這樣一首詩。跟我在課本上學過的《觀滄海》和《短歌行》相比確實文采上有些遜色，但是這才是這個時代的真實寫照。“白骨露于野、千里無雞鳴、生民百遺一”他看到這樣的景象也會斷腸嗎？那么又何苦再去殺戮呢？

郭嘉他在這個時候說出了曹操的這首詩，連我這個不算太聰明的人都知道他的意圖，可是曹操卻低沉著聲音說：“奉孝，有話盡管直言。”

“主公，奉孝不言您也早已明了。”

“否，你說吧，我要你說出來。”

“不可屠城，百姓無辜。”

郭嘉說了后，曹操突然陷入沉默，氣氛變得很沉寂，我莫名地好緊張，連呼吸也都很小心翼翼地。

良久，他才輕嘆一聲說：“奉孝你說得對，身邊竟然一直都沒人這么提醒過我。孤起兵十有三載，為的便是安民除暴，豈可縱容手下屠戮蒼生呢。”隨后他又宣人傳令三軍，以后每攻下一座城池，全軍上下務必對城中民眾秋毫無犯，違反規定的人一律按照軍法處死。

這個時候我覺得郭嘉很高大，曹操走后，我說我要代替天下百姓感謝他，至少要代替下邳城中的百姓感謝他。曹操為攻取下邳受盡了折磨，到時攻進城后肯定又會遷怒到城中那些無辜的人。

郭嘉很愛憐地揉了揉我的頭說：“是主公開明而已，否則我的進言又有何用？”

是的，曹操他確實是一個很開明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