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最低消費

愛情真是易碎品，美好的時候，晶瑩剔透，一失手，卻很容易打碎，且碎得一地狼藉，不可挽回，不但其中裝著的所有故事都破碎在眼前，灰飛煙滅，連心也是這樣，跟著一起碎了，嗚咽不已。

大約所有凄美的愛情都是如此。

不過，王小天這小子堅強，他對愛情消費得起，也愿意為此埋單，與梅子分手之后，倒真沒看見他唉聲嘆聲，情緒低落，要死不活的，每天上班，他還是該干嘛干嘛，空隙之余，仍舊拿著他的那部蘋果4手機自得其樂。從此，只字不提梅子。

看來，他已用刪除鍵，果斷刪除了這一頁。

王小天灑脫，能入事也能出事，磊子卻是個容易對事上心的人，王小天、梅子兩個主角都退場了，剩下他留下來，還徘徊在舞臺的中央。他莫名其妙摻和其中，別的他不知道，開始和結束可都看在眼里，王小天和梅子這兩個年輕人，當初風花雪月他見證了，怎么轉眼就成了夢醒時分，夢醒無痕、一干二凈，甚至連挽救的努力和妥協的姿態都沒有看見過。似乎，在他們眼中，愛情只是一只光彩奪目的琉璃盞而已，有了裂縫，不完美了，反正怎么看就怎么不滿意，倒不如舍棄，付一張愛情的賬單就行了，然后，再去挑選另一只心儀的琉璃盞。根本沒有什么了不起的。

消費愛情，畢竟他們還有青春的資本。青春是一本厚厚的支票，可以為年輕犯下的錯誤慷慨埋單，但是，也不能保證，它有一天會不會開出無法兌現的空頭支票，以致負債累累，傷痕累累。

年輕可以被一次次改寫，但年輕又有許多不更事，對年輕羨慕不羨慕都有道理。

至少，磊子覺得對自已而言，在感情方面，他已經消費不起了，這還不是一個簡單的年齡問題。不管是親情、夫妻之間、友情，他現在都要倍加珍惜。父母年紀都大了，他能夠離經叛道做個不孝子孫么？媳婦辛辛苦苦，他能夠不知好歹出去花天酒地么？朋友們志同道合，他能夠背信棄義坑蒙拐騙么？哪一個方面，他都不能越雷池半步。

然而，磊子不能不承認，他同樣有欲望，有內心的火熱，他同樣需要某種潛在的非物質的消費，撬動麻木的生活，刺激生銹的神經，以獲得情感的潤澤，贏得心靈的安慰。閑睱時，他有時陪家人逛逛街，有時打打羽毛球，偶爾和同事、同學、朋友鬧鬧酒，喝喝茶，唱唱歌，再就是去那條湖光路散散步。這些，組成了他生活的半徑，也是他感情消費的途徑，跟每一個普通的人并無任何不同，大多數人都以此種方式熱愛著生活。也許，這些事情本身都很平常，平常得根本不值一提。但是，它卻如此真實，真實得完全人人可以觸摸和效仿。生活中的確有很多侈奢的事情，五彩繽紛，賞心悅目，但多了，過了，就風高浪急，心驚肉跳，最后難免樂極生悲。因此，磊子努力恰到好處地把自已的狀態維持在一個最低的消費水平，讓時間、精力、經濟和社會地位都能夠承受。別的不說，光那條湖光路，就被磊子發揮到了極致，這條路，極好地彌補了他生活里的遺憾和精神上的缺失，現實很骨感，而湖光路上散步，卻讓他感到豐盈，他每天走在這條路上，收獲了心得，收獲了快樂，也收獲自由。

今晚，走到湖光路的盡頭，磊子意外看到一只流浪狗站在那里，在暮色中用警惕的眼光瞅他。那條狗又矮又瘦，污穢落魄，丑陋不堪，令磊子心生厭惡，一條狗窮途末路無家可歸，它該如何擺脫命運的束縛？

王小天的那部蘋果4手機，也是用一條狗做的桌面圖案。如今，有些人喜歡狗狗超過了喜歡人，每天陪狗遛彎的時間超過了陪伴家人，狗是寵物，也是伴侶，還有可能是圖騰。王小天每天在那部蘋果4手機上消費時間，享受快意。現在，他可以專心致志去玩他的手機了，拇指每天撥弄撥弄即可，這至少可以保持一個最低的消費，不用再去為買電影票發愁，也不用擔心增加上餐館的餐費，沒了女朋友，每天會清靜許多。一部蘋果4手機，它究竟能為王小天延續多久的新奇，吸引他多久的注意力，難道能陪他一輩子不成？

王小天埋頭玩手機不說話，誰也無法猜透他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