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嗅到梔子花香就想起了她

早上剛剛上班，李小菊就串到磊子他們辦公室來，手里拎只塑料袋，幾十朵梔子花散裝其中，她笑盈盈地說，自家門前的梔子花今年開得旺盛，帶了一些來，跟同事們的桌上每人捎幾朵花，既可以清新一下辦公室的空氣，也可以拿回家放在蚊帳里驅蚊。

李小菊發花發到磊子旁邊，開磊子的玩笑，聶主任可是個文雅人，要多放幾朵梔子花你這里，替你激發激發靈感，多寫幾篇美文我們欣賞欣賞。

要提寫美文，誰不佩服磊子的好文采。

接受李小菊送上的梔子花，磊子連聲稱謝，嘆息著說最近年吧突然沒了什么閑情逸致，莫浪費了你的心意你的花，再說，寫文章，我也只是個傳說。李小菊莞爾一笑，臉上也是笑靨如花。她今天輕盈如蝶，穿一件小碎花的白裙子，上下搭配挺不錯，讓人賞心悅目。待李小菊走開后，磊子把桌上的梔子花拿了朵放在鼻翼下深吸一口氣，自家采摘的梔子花真鮮活，不知道是不是李小菊的精氣神富于了它生命力。

磊子意識到自已是不是有點走神了。

一整天，磊子都有些心猿意馬，今天沒什么要緊事做，桌上的梔子花一陣陣散發出襲人的幽香，這股幽香把他的思緒不知不覺帶遠。這倒不是出于浪漫，梔子花對于磊子來說，還有另外一層不為人知的含義。每年這個時候，一聞到梔子花香，磊子便會自然而然想起一個人。

這個人叫胡丹，是磊子的初戀，也就是媳婦慧君清算過磊子“歷史清白”的第一筆賬。所以，磊子在接受李小菊的梔子花時走神是情有可原的。

關于胡丹，這還得從磊子上初中時說起。當時，八十年代末，磊子父母去鄰縣的一個鄉鎮做小買賣，在街上租了房子，磊子跟隨父母到那里寄讀。房東家有個姑娘，與磊子年紀稍小，也上初中，低一個年級，她就是胡丹。

初識時，磊子和胡丹都還是十二、三歲的孩子，兩個人都沒有什么朋友，每天進出一家門自然就成了玩伴。一起朝夕相處，日久天長，待青春期一到來，便生出了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那份朦朦情愫，當然兩個人都有點默契，也僅限于默契。

磊子父母在胡丹所在的鎮上做了七年多生意，磊子從讀初中、高中，都和父母在一起，直至上了大學，回家休息和放假了還是到街上父母那里去，他與胡丹的接觸不算少也不算很多。每年五、六月份，梔子花開的時候，胡丹都會別兩朵梔子花在頭上，她是個清秀的姑娘，與別的女孩有些不同，不喜歡穿大紅大綠的的衣服，穿著一向樸素，這與她還算比較殷實的家境比起來，倒有點例外。胡丹家后院，有一株梔子花樹，每年都開得蓬蓬勃勃，印象中，她喜歡在梔子花下逗留，看梔子花樹如何打苞，觀察梔子花怎么爭相開放，除了愛戴兩朵頭上，她衣服口袋里、手上也經常可以看到梔子花的影子，為此，街坊鄰里都喊她梔子花姑娘。胡丹性情文靜，對學習沒興趣，讀書成績也不大好，上完初中，就輟了學，依托在鎮政府工作的叔叔，到鎮里一家工廠上班，這在當時，還是一份令人羨慕的工作。雖然先踏入社會，但胡丹一直與磊子保持著比一般朋友更親密一些的關系，有空的傍晚，兩個人時常到廣場上去玩，說說話，談談心，直到磊子考上了大學，他們還是那么單純。

后來，隨著雙方年齡增大、磊子學業放松，兩人才流露出那么一點意思，再見面時，彼此反而都有點拘束和羞澀。磊子上大學期間，兩人通起信件來，在信中，開始表達好感和愛慕。情感得到升華后，兩個人都變得很掙扎，胡丹認為磊子考上了大學，一下出人投地，以后畢業了不可能找一個鄉鎮的灰姑娘。她對前途缺乏足夠的信心，因為磊子的確給她帶來了不確定性和不安全感。磊子因為年輕，也沒有什么主見，不知道怎么才能夠安慰她。加之胡丹的家人也不愿意她空等，又是給她介紹男朋友，又是逼婚，胡丹把這些糾結和痛苦都在信中向磊子作了如實傾訴。

信件像雪片一樣在他們中間飄來飛去。

可那時候的磊子，只不過是一張潔凈的白紙，他懵懵懂懂，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一直以來，在磊子眼中，胡丹只是一個清秀的女孩，僅此而已，她還沒有足夠的理由讓他給她一個承諾，他也沒有能力給出一個什么承諾，最后，這種淡淡的情懷在頑固的世俗面前顯得十分無力，胡丹在磊子大二那年下半年嫁人了，之后，磊子父母搬離了她們鎮上，雙方漸漸失去了聯系。

一段沒來得及很好展開的初戀就這樣結束了，似乎什么都不曾發生，磊子偷偷留下了一些珍貴的東西，包括與胡丹照下的幾張合影，包括上大學期間與胡丹往來的信件，也算是情書了，裝了滿滿的一抽屜，這些都被磊子當作美好的記憶收藏起來。磊子還清楚地記得，他跟胡丹看過一場電影，電影名字忘記了，但電影途中，胡丹把她的頭不經意輕輕靠到了他肩膀上的那個體驗，讓他心潮起伏、刻骨銘心，這就是所謂的愛情的感覺吧！磊子結婚后，慧君有一次清理家中雜物時，意外發現了這些寶貝，這引起了慧君的極大醋意和一輪輪軒然大波，那時，他們的婚姻正處在七年之癢，動不動就會來場狂風暴雨，慧君總是把他這一筆舊賬拿出來算了又算，每次都是相同的歇斯底里，到底與胡丹約會了多少次，牽了手沒有，有沒有接過吻，甚至還有沒有更親昵的舉動，慧君鬧一次，就從頭到尾徹底清算一次。

班長盛總與喻青青一事，怎么說得清呢？結婚后的事，多難纏。那樁事又怎么可以與磊子和胡丹的愛情相提并論。對于磊子而言，不管慧君清算他多少次，有一點是顯而易見的，所有故事都發生在結婚以前，這是他的權利，是他的自由，他愿意把他的初戀放在一只玻璃罩子里供奉、景仰。在他心中，胡丹不過是那么一個鄰家女孩，文靜，清秀，素雅，夏天的時候，愛在馬尾辮上扎兩朵梔子花，走起路來，搖搖擺擺，煞是好看。梔子花含露開放，潔白如雪，幽香撲鼻，沁人心脾，胡丹不就是一朵潔白無瑕的梔子花嗎？一朵梔子花芬芳了五月、六月，胡丹如一朵梔子花一樣，為他帶來了潔白的初戀，從此芬芳了他一生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