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遇見月的時候，斯黎正在挑選做牛肉鍋的材料。

描眉毛的男子，背著一把木質吉他，走進超市只為了買一包煙。

一包七星煙。

對于抽這種牌子煙的人，斯黎有一種莫名的好感。

村上春樹筆下的玲子，抽的就是這種煙。她一邊彈吉他，一邊對著潺潺的月光同渡邊講述自己的經歷。

有種不切實際的美。

可是她不知道他是誰，也并沒有沖上去詢問的打算。

她向來不夠主動。

于是她只是繼續挑選著晚飯的食材，準備和母親好好談一談。

母親依然很晚才回來，和往常不同的是，近來母親身上總有異于常的香味。斯黎想，大概母親也有了追求者。

會是比父親還要優秀的人么？

吃牛肉鍋的時候，兩個人都心不在焉。豆腐魔芋煮老了也不見誰撈上來吃。就這樣僵持著，到最后，斯黎終于說，還不如做兩碗醬湯，米飯配漬蘿卜吧，對不起，做得不合您口味。

母親放下筷子，你想要說什么？我現在在聽，你說。

真正到了攤牌的時候，斯黎反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知道你想說什么。但我只想你明白一點，我最愛的，永遠都是你和你的父親。母親喝了一杯啤酒，慢慢說道。

斯黎又給母親倒了一杯啤酒。

母親，以我的立場，是沒有什么資格來干涉你私生活的。但我也想您明白一點，我希望你可以找到一位伴侶，在余下來的歲月里能夠攜手相佐。這樣就算有一天我會離開您去外面討生活，也不會太過于牽掛您。斯黎夾起一塊煮得硬梆梆的豆腐。

母親說，你不必擔心，若是我決定結婚。一定把這棟房子留給你。

你不同丈夫在此居住嗎？

這是獨屬于我和你父親的，絕非旁人可以踏足之地。母親點燃一根煙，你很像你父親。雖然旁的人總會說，孩子一定像父母，但你是真的像你父親。你們同樣愛幻想愛浪漫，即使身處骯臟污穢之地，也依然保留一份西歐式羅曼蒂克。

斯黎不開口。

你父親是一個畫家，類似于凡高，但又區別于凡高。類似的是生前都不得志，區別的是你父親死后同樣不得志。大學時我同你現在一樣，都愛幻想，熱烈地期盼有一個人能夠讓我全心全意地付出并且不計回報。那時大家都迫切地需要錢來維持高標準的生活，我做的第一份工作，便是你父親的模特。

母親又一口干掉了一大杯啤酒。

我愛上了你父親。那時可比Ross與Jack早了十多年。所以你父親說世界上的藝術都是融會貫通的，也不無道理。我和家人鬧掰了，不過沒關系，我只要有無尚的愛情。親情什么已經被我拋諸腦后了。你父親家很有錢，我們拿著他父母贊助的錢去了不少地方。巴黎、瑞士、紐約、米蘭，看名家的畫作展覽。從不爭吵，因為從未被生活所迫。斯黎，你要記住，沒有什么愛情是不會因為討生活而吵架的，當有一架重擔擔在你肩上的時候，就不得不考慮愛情的價值了。

母親抽完一支煙，又點燃另一支。

父親是個怎樣的人？斯黎沉默著發問。

怎么說呢，他極具危險浪漫的氣質。我愛他也正是因為如此。永遠在追尋靈感，但永遠只是一閃而過，甚至可以歸結于無。無才是最高境界，呵，我也開始隨著回憶的深入沾染了一些他的特質了。

母親開始長時間的沉思。

最后終于說，好了，今天就到這兒吧。你不用管這些東西，上床睡覺。我來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