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被積雪完全覆蓋，青河的水泛著清冷的波光，極遠的地方傳來轟然一聲響巨響，心里跟著咯噔一下，抬眼望向藏藍且陰郁的夜空，抖篩糠一樣洋洋灑灑的雪湮沒了響聲，我加快步子向前趕路，顧璟萊怕是早已看清了我的故意躲避，不遠不近，默不作聲的跟在我的身后。

我瞅準兒一輛停在角落里的黃包車跳上去，道：“師傅，走不走？”車夫縮在廊檐底下抽著旱煙，被突如其來的我驚了一跳，隨即狠狠一口吸掉手里的半截煙，吆喝一聲：“走嘞！！”深深細細的兩道車轱轆印遠遠的拉長，將一道落寞的身影撇于身后……

早在十日前，曹錕喜的兵就在各個省界點設立關卡，水路兩路盤查殺害他兒子的兇手，聽說曹公子幼年被送往國外求學，歸家的第一日便在車站被槍擊身亡，成為引發(fā)戰(zhàn)爭的導火線，局勢這樣動蕩血腥，我沒有能力拿到那兩張火車票的。

顧璟萊跟在我的身后，必是清楚如今不如顧家的沈園如何也辦不到能夠與軍統(tǒng)扯上關系的境地。

事實證明，我著實不存在那樣的能力。

就要到沈園大門時，一輛黑亮的車早已等在了不遠處，車頂一片雪白，顯然停在那里許久了，我付了黃包車錢，掏錢時手指哆嗦著，只覺得渾身沒有一絲熱度。

待我走近幾步，車門打開，一襲戎裝，表情漠然的男人道一聲：“沈小姐，二少要您移步西園，打擾了!”傅饒平板無奇的聲音傳來，換來我驚奇的疑問：“怎么是你？”

“是我，沈小姐！”傅饒道。

昨日晌午。

“來來來！聽說這家清風齋的蒸餃是最有名的，皮薄餡兒也大，小妹，多吃一點，多吃一點!難得，我真是沒有想到秋瓷你也有想到我朱凌霄的一天，你說這叫不叫作風水輪流轉，今年終于轉到我朱凌霄這里來，小妹，你是我多少次請都請不……”

“夠了!”終于忍耐到極點，從看見他那一刻起，他一直就在自顧自的興奮著，我完全沒有插上口的余地。

一早要人捎了口信給他，且選在清凈的清風齋二樓雅間，并不是與他朱凌霄扯閑篇，思忖著有事相求，便又軟了語氣道：“我是說蒸餃夠吃了!”平日最愛的吃食，放在自己的面前，頓覺失了味兒。

朱凌霄也不惱，閑適的彈了彈潔凈的衣袖，攥金絲的邊角精細如常，仔細瞧他，一樣的風流體態(tài)，桃花臉。他端正了臉色，挑著唇角回道：“小妹要車票干嘛，難不成要離開斜塘不成，若是小妹離開，我是斷然給不得的！”

“不是秋瓷需要！”早在決定求助他朱凌霄之前，我便早早想到了應對之策，端著重重的心事兒道：“沈家如今的遭遇不堪重負，貿(mào)易行的生意慘淡，若是姐夫念及姻親關系，就幫大哥弄兩張上海的車票，那里去走一遭，發(fā)跡發(fā)跡，沈家全指靠著大哥呢！”我戚戚的說道，心里直對大哥抱歉，利用了他，也只能事后圓謊了。

朱凌霄目光灼灼，瞇了眼睛，咋著嘴只不作聲，他右手大拇指上的玉扳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每一“咚”的聲音放佛都是我不規(guī)則的心跳，他似在品味我話中的真假。

被他鋒銳的眼神盯得不耐了，抬眼對上他的，“大哥是不會求你的！”他們倆向來不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