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澈天夏所乘的馬車停在了澈府門口。澈天夏從馬車上走了下來，隨行的還有一位女子，身披鵝黃色的披風，臉上蒙著一層白紗，即使白紗覆面卻也難掩面紗后那明艷如花般的姿容。

兩人一起走進屋里，澈天夏接過女子解下的披風交給一旁的丫鬟，“你去告訴夫人說我回來了，叫她過來見一見貴客。”

“是，公子。”丫鬟應道，立馬便去通知小溪。

“澈，我沒想到你竟然真娶了席盛安的女兒為妻。”女子將臉上的面紗取了下來，語氣里有些生氣。澈天夏倒也不在意，“從一開始我們擺好的棋局里，席盛安的女兒注定會是我們前進的棋子，有了她，我們可以省事很多，這些你不是都知道么？”似乎想到些什么，澈天夏笑道：“莫不成舒舒吃醋了？”

女子一愣，臉紅了起來，怒斥道：“我可沒那么小家子氣，只是我不明白你是用了什么手段去說服席盛安的？你要知道放眼整個王朝，席盛安的女兒是普天之下最貴的了。”女子坐下來神色一變繼續說道：“況且，席盛安的最后兩個女兒里，為何你偏偏娶了席小溪？”這才是女子想要知道的原因。

“因為她欠我一些東西，所以我要讓她拿命來還。”語氣平淡，可眸里卻流出一股狠戾之意。

“她欠了你什么？”女子很好奇。

“秘密。”澈天夏并不想深究這個問題，于是話題一轉道：“不管怎么樣，郝陽澈天夏只會有一個夫人，那就是桓舒舒。”

“但現在的澈夫人是席語溪，不是舒舒。”

“這一切只是時間問題，等我拿到五術圖后，澈夫人只會是舒舒。”澈天夏卷起旁邊女子的長發，笑意盈盈的眼里甚是好看，看得桓舒舒心花怒放。

丫鬟走了進來，低聲道：“公子，夫人來了。”說話間小溪一腳邁進屋里，敲見眼前的倆人相依甚近，而澈天夏的指尖正卷著一簇青絲，尷尬問了句：“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說罷把腳給收了回來，打算離開。來的路上已經從丫鬟嘴里知道澈天夏帶了位身姿綽約的美人回來，府里的丫鬟都認識是御劍閣桓淵林的大孫女桓舒舒，也就是澈天夏原本要娶的女子，正宗的澈夫人。

澈天夏看見小溪此時的一舉一動和臉上的表情不禁覺得好笑，招手道：“小溪你過來，我給你介紹一位好友。”

“沒事，你就說吧，我聽著。”小溪在門外回答道，身子卻不打算進屋里。心里暗自想著連夫人都直接改口叫名字了，看來真得避開著。

“莫非要我抱你過來不成？”

“不用，我只是覺得屋外涼快些。”小溪迅速走進屋里好了遠遠的一個位子坐下，正好對面坐著的就是恒舒舒和澈天夏。

桓舒舒緩緩一笑，“大冬天的澈夫人還覺得熱啊？”小溪聽聞只得隨意笑了笑蒙混過關。

“小溪，我身旁這位是御劍閣桓淵林的孫女桓舒舒，之前你見過的芊芊是妹妹，舒舒是姐姐。

說來，你們還是親戚。”

“沒錯呢，澈夫人的四姐可是嫁給我太祖呢，按照輩分來說，我該稱澈夫人一聲什么來著？”桓舒舒笑著說道，看上去和善的語氣在小溪看來并不是那么一回事，但也只得笑著回答：“桓姑娘還是喚我一聲小溪罷，其他的聽著很奇怪。”

“還是叫澈夫人好了。”桓舒舒冷冷的看向一邊，同桓芊芊一樣她也不能接受自己的太祖娶了個年輕的女人。

澈天夏感到一絲頭疼，只得又轉了個話題：“此次我把舒舒接來是為了解小溪身上的毒，因為我忘記解藥是怎么配的了。。。”此話一出，小溪兩眼朝澈天夏瞪去，心里升起的怒火恨不得把澈天夏燒成灰。澈天夏預料到小溪的反應，更是笑意盈盈補充道：“當然還有一件更為重要的事情，不過還是先配解藥好了。”

“你——”小溪一時語塞。

“配制解藥需要兩天，我先去逸心園看下有沒有備好的藥材。”桓舒舒同澈天夏說，隨即起身離開了屋子。頓時屋里只剩下澈天夏和小溪兩人。

許久，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還是小溪打破了沉寂，“還記得你在水牢同我說過的話么？”

“記得。”澈天夏答。

“那你要我做什么？如果我做到了，你是不是真的放我自由？”這是小溪最想知道的事情，依照澈天夏之前說的那些話，她并不相信澈天夏會放自己一條生路。

“只要你拿到我想要的東西，那我們之間的恩怨便兩清。到時候我會賜你一紙休書放你自由。”

“不！到時候你就說我病死在郝陽澈府。”澈天夏看向小溪，他沒想到小溪竟把后路想得如此妥當。是了，休了她又能怎樣？她要的是自由之身，不再受席府掌控。

“兩日后亥時，你記得來逸心園。”澈天夏說完也起身離開了屋子，小溪還想問些什么終究沒有開口。自從來到澈府后，除了成親當日見到阿滿，之后便沒看見阿滿的身影。想來阿滿也沒臉出現在自己面前，小溪每每想到這里就感到心涼。連最信任的阿滿都會是別人的細作，那還有什么可信的？

兩日后的亥時，小溪獨自一人往逸心園走去。這兩日她同府里的丫鬟打聽了下逸心園，從丫鬟們說出的話里，小溪大概也了解是怎樣的一回事。

這澈天夏向來和桓家姐妹走得近，尤其是和大姐桓舒舒。而桓舒舒是藥師，于是澈天夏便把位置偏僻的逸心園改成了桓舒舒的煉藥房，免得受到下人們的叨擾。每次桓舒舒到澈府，飲食起居皆在逸心園里。

澈府府邸只有席府的三分之一大，即便如此對于一般人家的府邸來說算是寬敞的。穿過回廊一直往西的院落就是逸心園，院子里種滿了各種草藥。

院落里，正屋的門是打開的，小溪見狀走進去看見澈天夏正坐著喝茶，桓舒舒不見人影，“桓姑娘呢？”

澈天夏笑道：“舒舒去拿藥了，你先坐一會。”想到什么后又說道：“待會的藥會讓你很難受，估計要把你綁起來才行，你要忍著。”

“好。”小溪在一旁坐下，心里不禁罵澈天夏，這人就是有病，動不動就給人下毒藥，又不是打不過別人。

沒多久，桓舒舒端著一堆瓶瓶罐罐踏進屋里，見小溪來了點點頭，繼而看向澈天夏說道：“我們得進里屋。”

澈天夏和小溪跟著桓舒舒走進內室，桓舒舒把端著的瓶瓶罐罐放在梳妝臺上，走過來倒了杯水遞給澈天夏，而澈天夏卻把手里的水遞給了小溪。小溪感到疑惑卻也沒多想，接過杯子喝了一口，目光瞥向桓舒舒時，也未見她眼里有無不快之意。

水咕咚下了肚里，只覺得一會兒頭暈得厲害，整個人頓時沒了力氣，身子輕飄飄的就要倒下去。澈天夏接住小溪倒下的身子，對桓舒舒說道：“這樣還要綁起來嗎？”

“綁著，等會我怕她會受不了蠱蟲在體內游走而自盡，你將她綁到床上去，記得往她嘴里也塞個什么東西。”澈天夏見桓舒舒去端那些瓶子，只得把小溪抱起來放到床上。

澈天夏拿出準備好的繩子和一條輕紗紡織的披帛走到床前，先是用繩子綁住小溪的雙腳固定在床尾的木架上，再用披帛綁住小溪里面的那只手也定在床頭的雕花架子里，最后從床頭的木架上取下一根玉柱塞進小溪嘴里。

桓舒舒走過來，見小溪被綁的樣子冷笑一聲：“看不出澈還真在乎她呢？竟然把送我的披帛拿來綁人了，還真是舍得啊！”

“我只是不想她死在這兒，且我送你的披帛也不少，拿兩條綁綁人，舒舒不會舍不得罷？”澈天夏笑道。

“無妨，既然是你送的東西，你做主即好！”桓舒舒嘴上這樣說，可心里是不舒服的，卻不能當著澈天夏的面小氣，只得裝得不在意。

桓舒舒走上前把小溪的上衣一層層解開，露出藕色云紋褻（禁）衣，一道紅色的月牙刀痕映入眼里，“這是為何？”表面不動聲色的問，指尖觸碰到小溪的月牙疤痕時隱隱顫抖，她自然知道澈天夏身上也有一道這樣的疤痕。當年他們在淼各山共赴巫山云雨之時，意亂情迷之際的她只得盯著澈天夏的月牙疤痕一聲聲喊他的名字，直到后來這個也一直不曾改變過。

澈天夏回過身看了眼，道：“十三歲的時候她給了我一刀，如今我還了她一刀，很公平不是么？”桓舒舒的心里依舊是翻起了波瀾，澈天夏不知道月牙疤痕對桓舒舒的意義。

即便如此，桓舒舒扯過里衣蓋住小溪胸口的月牙，拿起匕首往小溪的右手腕處割了一刀，澈天夏拿著小碗接住小溪滴落的血液，道：“蠱蟲入體，還有解嗎？”桓舒舒從梳妝臺上取來一個小瓷瓶，感覺到里面不安分的躁動，回道：“一旦放出了蠱蟲，被種者只能永生永世受蠱蟲折磨，除非施蠱者死。”

澈天夏皺眉道：“師傅就只教了你種蠱毒？”桓舒舒掀開小瓷瓶的蓋子，將瓶口對著小溪手腕的刀口處，一群黑色的小蟲子快速的鉆進小溪的手腕里。小溪悶哼一聲，手腕處的刀口開始愈合，變得同之前一樣，緊接著全身在顫抖。白皙的膚色下依稀可見黑色的小斑點順著血管遍布全身。

“綁住她的手，你先出去，她接下來的樣子不會好看。”桓舒舒接過澈天夏手上乘滿鮮血的小碗，將它倒入一個白色瓷瓶里。她自然不會告訴澈天夏蠱毒的解法。

桓舒舒見澈天夏還未離去，有些惱怒道：“你怎么還不出去？”澈天夏抓穩住小溪不安分的右手，笑道：“我自然得瞧一瞧這蠱毒的厲害。”

“隨你。”桓舒舒道了聲，走了出去。

此時小溪醒了過來，眼皮沉重得睜不開眼，嘴唇嚅動卻發不出聲音，有什么東西身體里竄來竄去很難受，似乎睜著眼是個累活，說話也是個累活。耳朵倒是聽見澈天夏的聲音，感覺整個人被困在了一處黑暗的地方動彈不得。

“小溪，你聽著。”澈天夏見小溪睜開眼又閉上，知曉蠱毒已經在她體內游走，說道：“若你想獲得自由之身，便要完成我交代的事情，我要你去西海城幫我找一個女子，尋得她身上的一副圖案，你若聽到就給我個回應。”澈天夏的一席話小溪聽得一清二楚，只得發出一聲悶哼示意澈天夏繼續說下去。

“不過事情沒有那么簡單，我不知道她的名字，也不知道她真正的長相。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她會在男人最多的地方，并且長得很美，很妖嬈。”澈天夏見小溪白皙的膚色逐漸變得暗黃，臉皮下有什么在游走著，兩頰開始慢慢收縮。澈天夏更是壓制住小溪的手，不讓她亂動。

小溪只覺得全身的骨頭似乎被蟲子啃食般難受，體內血液翻涌流竄，臉上疼得厲害。退去的火熱感又涌了上來，小溪疼得快要窒息。

神智游走之際聽見澈天夏的聲音：“我會給你新的一張臉，一張任何人都認不出你的臉，等你醒來時便不再是席語溪。”澈天夏的話字字清晰，小溪全數聽進心里，整個人仿佛被人千刀萬剮般，很疼很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