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陽光熱辣辣的照下，白皙的肌膚上傳來針刺般的疼痛，菀茗素手輕揉腦仁，唇角揚起冷笑，這才多長時間沒出來，竟然虛弱至此。

未幾，朱紅色的大門緩緩打開，在陽光的照射下威嚴的不真實。待看清來人，菀茗含了規矩的輕笑，微屈膝：“暝晞王。”

暝晞王蘇亦，先皇第三子，生母早亡，養母為德太妃衛氏，蘇亦自小便露了風流神態，流連于脂粉香氣，先帝曾言其，“堂堂丈夫竟沉溺于溫柔鄉，折我皇家顏面”，可見對蘇亦之厭棄。

來人狹長的鳳眼微挑，眼角眉梢皆含了風情，手中折扇一合，輕笑：“多年不見，菀茗也長高了”說著手中折扇輕敲菀茗削肩，“人是長高了，禮儀倒也周全，只是周全起來卻不顧情分了，著實可惡。”

言畢，還裝模作樣的搖了搖頭。原是好好的話，從他嘴里出來竟是變了味，多了幾分調戲，幾分曖昧。

菀茗不禁嗤笑，打下折扇，佯怒道：“王爺還是快些回罷，小女不過俗物，又不懂規矩，可學不來那‘公子’、‘三郎’的叫法，仔細污了王爺的耳。”

隨后，菀茗掩唇而笑，左顧右盼語：“亦哥哥，今日怎地也規矩了起來？前兒不是新納了侍妾，如何舍得佳人寂寥？”

只聽清脆一聲，蘇亦開了折扇，手腕輕搖，“本王是來說正事的，帶她們來，豈不束了手腳。”

“罷了，孤亦是來說正事的，便不陪王爺了。”

帶了幾分打趣兒的意味，菀茗便往蘇亦身后的殿門走去。

“你來找皇兄是為著五弟？”

是用肯定語氣說出的疑問，菀茗已然斂了笑意，頓住腳步。

“皇兄不會見你，隨我來。”

說著，蘇亦轉身便走，也不管菀茗。菀茗看了一眼緊閉的門，稍作權衡，只得跟了上去。從文宣殿往西北方向繞過御花園便是荷花池，菀茗隨蘇亦進了延伸至池中的襲香亭。只見亭內早已備好了茶和點心，菀茗便曉得蘇亦確有話說。

涼風習習，夾著荷花的清香拂面，帶來濕潤的水汽。水面輕漾，反彈回絲絲縷縷的陽光，將荷花的美逼到了極致，顯現出幾分羞澀，幾分妖嬈。

蘇亦慵懶的倚著欄桿，修長的腿搭在一旁，折扇還在手中隨意的敲打了幾下石桌，唇角含一抹笑意，連唇邊小小的梨渦都漾起了溫柔的輪廓。蘇亦轉眼看向菀茗，眼角微挑，隨手扔下折扇，拿過桌上的凈色瓷壺把玩。

蘇亦的手指原就白皙纖長，同那瓷壺幾乎融為一色。他輕輕轉了轉蓋子，往一旁的琉璃玲瓏杯里斟了半杯茶推至菀茗面前。

“陶瓷配琉璃，不是你的風格。”

菀茗接過茶杯，在手中把玩了一會兒，隨后輕嗅茶香，笑語：“陳年的普洱，一樣不是你的風格。”蘇亦并不多語，只是笑盈盈地看著菀茗。

菀茗也不看蘇亦，優雅的取下發間的素銀鏤空海棠簪，然后將簪子的末端浸入茶水中，待得拿出，卻見原本銀白的簪子被渡上了一層青黑。

菀茗扔下簪子，將琉璃杯中的茶水潑到地上，方莞爾道：“這是警告？”

蘇亦默然不語，接過琉璃杯對著陽光，輕笑：“菀茗，人是會變的，你知道么？”

“萬變不離其宗，更何況若說人，何嘗不是本性難移？”

“或許吧，但有的人你從未了解過，變或不變，你如何能看出個門道來？”

菀茗依舊是淡淡的表情，心里卻更急切了幾分，掏出袖中的繡寒梅絲絹拭擦著簪子，微斜了眸子，眼角一絲篤定：“其他的我不知道，唯有一點，她會要了燁的命。廢子若是不聽話，無需再留。”

“這毒，她從前對你下過，難得你還能記住。”

“一樣的琉璃折射出陽光，一樣的用普洱暈開無味毒，若是我還不長記性，豈非自掘墳墓？倒是你，像是一無所知，卻又什么都知道。”

“若是沒有皇兄，我不會知道的。”

“皇……昱哥哥？”

“以她的心機，真要殺你，定不會用這般明顯的方式，皇兄為你周【】旋了許多，那杯毒茶，她給你個警告罷了。”

“那這一杯呢？告訴我為著昱哥哥把她欠我的全忘了，還是告訴我不管燁的死活，自己遠嫁塞外遂了她的心愿？”

“五弟手里握了證據，她可當真惡毒，不知折損了多少人命。她先得了消息，派人潛入了瀾安王府，她拿了東西便先發制人，五弟無能為力，只好慈寧宮前跪求。”

“如此說來，竟是沒人能幫我了……”

菀茗心中有數，看著蘇亦手中的琉璃杯，眼角輕輕上挑，柳眉微蹙。她知道，蘇亦如果真沒辦法，便不會帶她過來，還演了這一出戲。

“若她手里的是假的，真貨在我這兒呢？”

菀茗眼前一亮，兀的立起身，伸出手，纖細白皙的玉指微微顫抖。

“給我！”

“你要干什么？”

“我？我送她一程。”

“不可！”

手中杯子落地，清澈的響聲，蘇亦瞇眼斜睨著碎了一地的琉璃：“你不能動她。”

“為什么？”

“蘇昱。”

菀茗輕笑，黑亮的眸子下瞥，雙手交疊，冷言：“與我何干？”

“我可幫你，但東西，我不會給你，國本不能動。”

蘇亦難得認真的表情，菀茗微抿了唇，也知自個兒該退一步，若是能救燁，她也不愿玉石俱焚。

“如何幫？”

“皇兄說，她欠你的，顏兒欠你的，必會還你。”

“就這樣？”

蘇亦頷首，只轉頭看著池中，清風拂過，映日荷花在水中搖曳，粉色的花瓣如同女子臉頰的一抹紅，緩緩地暈開，格外動人。

他勾起笑容：“夏天，快過去了。”

菀茗順著蘇亦的眼光看去，有些無奈，有些迷茫。

是呢，夏天快過去了，明天呢，明天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