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人哂笑一聲，如同破風箱的聲音戒備地問：“你們是誰？”

“過路的客商。”那彥霆答，脖子上的血珠匯成一線順著劍鋒滴落。

灰衣人喉嚨里咯咯幾聲不知是笑是哭，他低聲說：“我要實話。”

瞬間，那彥霆脖頸間血色彌漫，一縷黑發被劍鋒利落地削下，灰衣人威脅道：“若再有半個字假話，割斷的就是喉管。”

那彥霆心如擂鼓，他能聽得到自己咚咚狂跳的心臟，耳骨膜震顫好像心臟沒在胸腔而在耳中。長劍的主人渾身散發著腥臭的死尸味兒和莫名的草藥味兒，那彥霆清楚這地上再也活不過來的三十幾人全是命喪他手，而他還活著。

劍鋒又貼近皮肉幾分，咄咄逼人似在催促。

那彥霆斟酌幾分說：“不知朋友身在江湖可聽聞云中朝堂的新鮮事兒？”

“略知一二。”做殺手行當，耳聽八面眼觀六方，天下的新鮮事兒他都看遍聽遍，何況云中朝堂。

“當朝一品藏云將軍的愛子李出云離家出走的消息想必你也有耳聞。”

“是。”

“李小公子厭惡仕途，狂言那些都是虛無的繁華骯臟的威赫，極討厭他父親一介武夫粗不識禮，自言平生最大的樂趣就是品鑒美味佳肴，盡覽人間勝景方不負此生，當真快活！”

“……”

“聽說，市井間對李小公子猜測頗多，什么與富家千金私奔，什么被父親藏云將軍教訓負氣出走，諸如此類真是好笑！”

灰衣人有些不耐煩，他啞聲說：“你到底耍什么滑頭？說！”

那彥霆淡然一笑說：“我就是李出云。”

灰衣人思索一陣，咧嘴一笑說：“我說過若再有假話，你死。而我不信你是李小公子。”

那彥霆不慌不忙也笑著回應：“誰會在鋒刃加身時不識抬舉地謊話連篇，不要命了么？我可是很惜命的人，這天下間的美味還沒嘗遍，待我全嘗遍再死也不遲。”

劍鋒猶豫地挪開兩分，灰衣人心想這小子倒真有幾分將門虎子的味道。

茉瑤一顆心全然糾起，她見縫插針說：“煩請這位壯士放開我家公子，我愿替代他受你轄制，我們帶著上好的傷藥，若不嫌棄，隨我上車包扎傷口可好？“

聲音靈動軟糯透著濃濃的擔憂和一絲絲恐懼，盡管不是為他，灰衣人心中也如喝了上好的桂花米酒一般綿軟起來。

“她是誰？”灰衣人問。

那彥霆道：“拙荊讓你見笑了。”

“公子！”女聲中驚訝夾雜著小女兒的羞澀，茉瑤訝然，她沒想到那彥霆會這么說。

那彥霆柔聲道：“自你決定與我浪跡天涯，我便將你視作我的妻子，你不再是將軍府里的奴婢而是我的妻子，瑤兒，過去我是你的公子，現在我是你的天。”

茉瑤鼻中酸楚，盡管知道只是演戲罷了，她還是不能不為之落淚，長久以來壓抑在心尖想要與爺常伴一生的奢侈愿望，被這么毫無防備地晾在太陽下，由心愛的人親口說出，即使是假的，這也足夠甜蜜地掉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