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兩人止了笑，彼此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火熱的東西：毫無保留的信任，肝膽相照的義氣！

灰衣人跟陳歡并肩坐在榻上，他說：“你打算怎么辦？”

“什么怎么辦？”話音迷茫。

“裝傻！”灰衣人一語點破，接著說：“你真想被她養在這里一輩子？”

陳歡騷騷頭發，笑答：“不然還能如何？”

灰衣人揮手朝他頭上打了一巴掌，笑罵：“再裝！”

眼前這個人是不好糊弄的主兒，陳歡見含糊不過，遂輕笑說：“秋兒坐上那個位子，我就卸下千斤重擔，不用聽老頭子們嘮叨，睡覺睡到自然醒，這日子難得清閑，我先松快松快，將來的事將來再說。”

“糊涂。”灰衣人斜一眼陳歡，說：“將來的事變幻莫測，她對你不錯，但說穿了你是她階下囚，我方才見你把虎符都交出去，你平日的機靈都跑哪里了？關鍵時候保命的東西隨隨便便給了她。她現在不殺你，或許念著舊情，將來呢？”

陳歡輕笑，眉眼間都是愛意：“秋兒，她不會害我。”

灰衣人鼻子里哼一聲，不屑道：“是你一廂情愿罷了。”

“我信她，她待我還是有幾分情意的。”

灰衣人說：“你是真傻還是裝傻！”

陳歡不愿多做糾纏，把話題帶過：“我倒是想像師兄你一樣，混跡江湖，快意恩仇。可惜身不由己啊。對了，師兄這次的目標難做么？”

灰衣人沒發覺話題悄悄轉了，隨口說：“難倒是不難，只是牽扯太多。必須做的干凈。”

“哦？”

“這次滑的兔子，嗯……嗯！你個臭小子，甭想轉移視線！”

陳歡見師兄不吃這套，忙笑著告罪。

灰衣人好氣又好笑：“知不知道你的心肝寶貝秋兒，自做了你的位子干了多少好事！”

陳歡道：“秋兒榮登大寶，又是起于宮闈，名不正言不順，她要立威掌權，必用雷霆手段，左不過殺，罰，放。這我還是能猜到一點的。”

灰衣人張了張口，猶豫一會兒恨恨說：“你這一句把我堵得嚴嚴實實。”

陳歡笑說：“師兄莫怪我，我就直說了吧。秋兒是女兒身，南蠻百世不曾出過女帝，民間尊崇男子，看低女子，教化也助長風氣，言：女子無才便是德。所以女帝一出，不亞于萬鈞雷霆逆天而行，秋兒她很多事也是不得已，她退無可退。”

灰衣人苦笑：“照你這么說，是我迂腐看不開了？”

陳歡笑道：“這可是師兄自己說的。其實秋兒嚴酷手段之外，也做了許多我以前想而未做，或者壓根連想都不敢想的事。第一要緊的就是女子也可入仕做官。其二興大學，不但女子可以一樣同男人進學，而且家境貧寒的學子免卻束禮，廣開教化之風。其三整頓吏制，能者如鷹飛戾天一鳴驚人，不能者如無根浮萍順水而下。這是幾件大的，若說起小的，怕是要說上三天三夜。”

灰衣人點點頭，如不看葉知秋奪宮竄政，也莫想她是女子，單作為帝王，她是個勤政有為的皇帝。可惜，占了那兩點，他說：“她奪你龍椅，殺你舊臣，你就一點不恨？”

陳歡笑說：“我的舊臣都在家里侍弄花花草草，閑來抱抱孫子孫女。哪會去觸霉頭？被誅殺的都是包藏禍心的佞臣。”

灰衣人奇道：“你早就料到她會篡位，提前讓你的信臣避其鋒芒，韜光養晦？這也太荒唐了吧。”

陳歡苦笑：“篡位這種事，神仙也難料。”

灰衣人更加疑惑，他低頭細細思量，半晌，忽然猛拍大腿笑道：“我就說你小子怎么會坐以待斃！交代吧，還給自己藏了多少后路？害我白擔心一場。”

陳歡知道灰衣人想明白其中奧妙，便笑著說：“自保無虞，師兄可以放心抓兔子去了。”

其實這里頭的干系不難明白，陳歡囿在地宮，擎蒼帝不可能告訴他外界消息，而他卻一切盡在股掌之中，還能依據形勢暗暗指揮信臣蟄伏，他手中掌握的力量可靠而強大。正如他所說的，自保無虞，沒有一點夸口的意思。

“你既有這老貓上樹的后招，皇位呢？就由她安穩坐著？”

陳歡盯著黃花梨書架上頭的梨渦紋，沉默一會兒，對著灰衣人拱手答：“我實話實說，師兄聽了可不許生氣。”

“哦？”

“隨她高興吧，我的就是她的，自然皇位也正在其中。她喜陰涼，我修了這地下紅豆宮，她現在愛皇位，我拱手山河又何妨!她玩的高興，我看著歡喜。”

灰衣人難以置信地瞪著陳歡，仿佛他長了三頭六臂，忽然轉身猛地揮手，大叫：“瘋了，都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