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鳳霞宮，林清婉覺得更冷清了。
林清婉輕扯嘴角，出了鳳霞宮，走著走著發現竟然迷了路，有些意外和心痛，原來沒有明月在身邊，住了這么久的后宮，她竟然也會不知道怎么走。
日暖風疏。
風過，渾身寒澈的涼。
路過一個亭榭，綽綽花影間，隱約看見曼妙的舞姿。走近了，方才看清楚，那女子腰身纖細娉婷，有一雙媚惑人心的眼睛，妖嬈地含著笑，林清婉不由地多看了幾眼。
看得正起勁的時候，舞步停了，那女子不善地朝林清婉走來，眉梢一挑，囂張跋扈的姿態：“你，哪個宮的，懂不懂規矩，本宮的舞步除了皇上，沒本宮的允許，豈是你這等奴才能看的。”
這是一個讓人討厭的開場白。
林清婉看著自己，因為明月的關系，她穿的隨便樸實了一點，可是她哪里像個宮女了，這女人的眼神未免也太差勁了點吧。林清婉不僅覺得好笑。
“放肆，你竟然還敢笑。”女子氣急敗壞地指著林清婉，怒目圓睜，估計也是被誰寵壞了，不知道天高地厚。
對這女人，林清婉實在沒什么好感，一對鳳眼時時透著凌厲，眼線描的很長，看人的時候帶著算計和挑釁，薄唇尖下巴，雖說是一張標準的美人臉，但看了總覺得不舒服，一臉的尖酸刻薄，而且舉手投足間風情萬種，總愛媚惑地看著人，說不盡的風騷。
慕容云澈，你不單人笨，連選妃子都這么地蠢，這等貨色也能入你的眼？真的是男人的眼中只有色。林清婉有些幸災樂禍的意味。
“笑你好笑，空有一幅俏皮囊，行為這般不堪入目，如果不是在宮里，我還以為你是市井的潑婦。”林清婉繞過她的身邊，站在原來她跳舞的地方，以居高臨下的姿勢，優雅地笑言，面帶戲謔的諷刺。
一番話說的那女人氣得張牙舞爪，提著裙擺沖到林清婉的面前，舉手要扇她耳光，卻被林清婉穩當地接下，林清婉用力一甩，恣笑：“生氣了？你度量真的這么小，怎么做皇帝的女人？”
早有宮女按捺不住，得意道：“舞妃娘娘現在可是皇上的寵妃，你見著她非但不行禮，還口出不敬，你活膩味了。”
林清婉早就猜到，聽聞宮里有一位善舞的妃子，有張妖媚的臉，甚得慕容云澈的歡心，聽說慕容云澈只看她跳的舞。
“舞妃娘娘？宮里有這號人嗎？”林清婉驚詫地問，然后碰到舞妃憤怒的眼神，恍然醒悟般輕笑，“哦，是你，她剛才已經跟我說了。”
舞妃從小嬌生慣養，哪受過這等委屈，當下怒道：“來人，給本宮教訓這個不知死活的奴才。”
“這是要打誰了，愛妃。”慕容云澈悠閑地走過來，笑得叵測，那一幕他早就看進眼里，這回倒故做姿態，看好戲來了。
舞妃蹭進慕容云澈的懷里，梨花帶雨地抱怨，指著林清婉：“還不是她，皇上，她欺負臣妾。”
“還有人敢欺負你，告訴朕，她是怎么欺負你的。”
“她罵臣妾是潑婦。”
“愛妃真的要教訓她。”
“她欺負臣妾就等于欺負了皇上，既然皇上來了，就憑皇上做主。”
“愛妃說打，那就打了。”慕容云澈看也不看林清婉，連眼皮都不曾動一下，做的這么無情。
林清婉的眉眼凝著一股寒意，淡定地笑：“難怪后宮的女人恃寵而驕，原是皇上慣的。”
“皇上，你看，現在她連你都不放在眼里，這等奴才不好好教訓，哪還有王法。”舞妃在一旁煽風點火。
林清婉卻是一點懼意都沒有。不是她不懂得察言觀色，而是不愿這般委屈了自己，降低了身段，尤其是在慕容云澈的面前。
慕容云澈很想知道林清婉到底有多隱忍，于是手一揮，懶懶道：“給朕狠狠地打。”
林清婉不禁氣惱，仍不露喜怒，只是目光一寒，暗諷：“皇上對舞妃還真是情深意切，不知和言貴妃相比，當又如何？”
林清婉聲音清朗，錚錚地落進慕容云澈的耳朵里，特別的響亮。她連張揚都這樣明亮，慕容云澈開始有點欣賞林清婉。
提到霍芷言，慕容云澈眸光似剪子：“你要為你說的話付出代價。”
陽光下，林清婉只是冷冷地笑。
“住手。”
一聲喝止聲臨空而來，阻了宦官手中的鞭子，顧如雪匆匆趕來，如果晚一下，不曉得鞭子落在林清婉的身上會加重怎樣的恩怨。
顧如雪行了禮，懇切道：“皇上，皇后再也錯，也不該這般侮辱她，一個小小的妃子都可以任意打罵，這往后在宮里，她要怎么立足，請皇上三思。”
一句皇后，聽得舞妃面如死灰，身子一軟，從慕容云澈身上滑下來，癱軟在地。林清婉不知道她，可舞妃知道林清婉心狠手辣，因為她喜歡清凈，又加上深居簡出，她一直沒機會見到她，如今有幸一睹天顏，卻得罪了她，舞妃一想起來，就瑟瑟地抖。
“原來是雪妃，顧夫人也來了。”慕容云澈眼一轉，面無表情地掃過圓月和顧如雪，顯然有點不悅，“愛妃當著這么多奴才的面教訓朕，朕又有什么顏面？”
“臣妾不是這個意思，臣妾…”不同于霍芷言，顧如雪溫婉善良，后宮里最安分的只有她。
“愛妃和皇后真是姐妹情深。”慕容云澈似笑非笑，話里有話。
林清婉周身一涼，她能與顧如雪成為姐妹是因為顧雪然，可現在兩人形同陌路，也是因為顧雪然。他們幾人的事，慕容云澈最為清楚，他現在這般挖苦，讓林清婉覺得很難堪，心中的刺又被挑了起來。
林清婉聲音泠泠：“皇上挖苦人的本事日日漸長，臣妾無言以對。”
“和朕沒有話說，那就說說這舞妃娘娘應當如何處置，這下皇后應該有很多話說了吧。”
舞妃嚇得爬到林清婉的腳邊，求饒：“皇后娘娘，臣妾知道錯了，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和臣妾一般見識。”
可惜晚了。
慕容云澈摸著舞妃蒼白的臉，輕松笑言：“愛妃，看來你平時真的沒有到鳳霞宮去請安，皇后的為人你是一點都不了解，她是大人，可是她的量不大的，你慘了。”
女人于他，只是玩具，少了一個還會有很多個。
“皇上，原諒臣妾一回，臣妾真的知道錯了，臣妾以后一定日日到鳳霞宮請安。”
“你得罪的是皇后，朕可做不主。”
“皇后。。”
“舞妃仗自己善舞得寵，不分尊卑，既然這樣那就砍去雙腳。至于哪些宮女，狗仗人勢口出狂言，每人割去舌頭，送到完衣院終生不能出來。”林清婉無情地看著跪在底下的人，說了更無情的話，她本來就不是善男信女。
舞妃聞言一驚，目露兇光，歇斯底里地詛咒：“林清婉，你不得好死。”
顧如雪心驚，為舞妃求情道：“皇后，舞妃只是嬌縱了一些，這樣的懲罰未免過重了。”
“她這種人怎么會學乖。”林清婉蹲下身睥睨著她，忽然有了更好的主意，妖冶地冷笑：“沒有了雙腳的舞妃娘娘一定很難看，你也一定不想出來見人，所以本宮覺得你應該呆在冷宮里不要出來嚇人比較好，你也知道皇上的妃子各個弱不經風，萬一被你嚇到了，皇上會很心疼的，皇上心疼了，你可能連命都不保了。”
林清婉站起身，輕揚唇角：“皇上覺得臣妾說的對嗎？”
“皇后真是聰慧，后宮交給你朕很放心。”然后揚長離去。
慕容云澈才是那個最無情的人，對自己曾經寵過的女人都可以這么漠不在乎，不知道少了舞妃，日后他會看誰跳舞。
“清婉姐姐。”顧如雪的眼中有憐惜，有愧疚，林清婉會變成現在冷漠的樣子，都是她的哥哥。
林清婉冷然答謝：“剛才謝謝雪妃娘娘。”
“姐姐。”
“以后我的事情，不用你插手，你管好你自己。”林清婉冷著一張臉，說了重話，“我沒有姐妹，不會手下留情。”
林清婉不想面對和過去有關的人，良知會提醒她會后悔的。但是她只能去后悔，只能一錯再錯，她的命運不在她的掌握之中，她要走的路，不是她可以選擇的。
或許，她已經行走在末路上，無法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