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那盞熒光燈，像個茍延殘喘的咸蛋黃，嗡嗡嗡地發出臨終關懷般的哀鳴。慘白的光無私地照亮了蘇靜瑤的辦公桌——一座由憑證、報表、審計底稿堆砌而成的、搖搖欲墜的“絕望之山”?？諝饫飶浡垙埖拿刮丁⑺偃芸Х鹊慕购悖?？）以及……嗯，社畜靈魂的芬芳（汗味）。

心臟在胸腔里蹦迪，蹦得她眼前發黑，手指哆嗦得連那支剛從辦公室領的簽字筆都快握不住了。視野邊緣的小黑點（飛蚊癥）跳著踢踏舞，中間的字卻糊成了一鍋粥。

“蘇！靜！瑤！”平地一聲炸雷！嚇得她一哆嗦，筆“啪嗒”一聲，在底稿上蓋了個難看的紅戳。

分管局長那張因長期加班和憤怒而油光锃亮的臉，猛地杵到她眼前，唾沫星子精準定位她的臉頰和鏡片?！斑@份報告！我下午的話是耳邊風嗎？！重點！你審計征求意見稿就這么籠統嗎？這可是要創署優的！”他那胡蘿卜似的手指，帶著開碑裂石的力道，狠狠戳著報告，“明天！九點！我要看到一份能見人的東西！否則，你就給我……”他深吸一口氣，醞釀著終極咆哮。

“TOMD！”蘇靜瑤心里嘀咕著“我可是正兒八經考進來的，組織部都沒說話，你還能把我開了不成？我就一個小卡拉米，啥任務都往我頭上按，你這個領導倒是自在！”

唉，看來考公最開心的狀態就是上岸到上班之間的時光，早知道這破單位這么卷這么累，我就不考了。

可是。。。

可是從小到大的乖乖女人設已經讓人不自覺就去想把事情做好，有時候真的想跪下來求自己不要再好好干活了，可是沒用，天生牛馬，唉。

凌晨1點半，蘇靜瑤合上電腦，邁過滿地的憑證，準備回家睡個覺，走到辦公樓走廊里，突然看見窗戶邊有什么在發光。

“我靠，不會眼睛已經累的出閃光點要玻璃體泄露了吧！”蘇靜瑤揉了揉眼，還是不自覺走過去，伸手去摸那個亮光。突然身體不受平衡的向前倒去。。。

……

“哎呀我去！”蘇靜瑤大叫一聲，突然一個聲音耳邊出現“……哭？哭頂個球用！讓你平時多讀點書，學學規矩，你偏去搗鼓那些花花草草！現在好了，宮里點名要咱家閨女去‘享福’，你姐姐什么身份？嫡出！金枝玉葉！她的前程，是你個庶出能耽誤的嗎?”

什么聲音？蘇靜瑤睜開眼看到一個穿著華麗紫袍、梳著一絲不茍發髻的中年貴婦正怒目圓睜的看著她。

“你去？你當然得去了”貴婦聽到蘇靜瑤的大叫后，低眉看著她，露出陰惻惻的笑“你去，可是去享福呢”

我？穿越了？這是哪里？蘇靜瑤轉頭環視，完全古代的模樣，眼前這古色古香（破敗版）的場景：吱呀作響的木頭窗欞，硌得她尾椎骨生疼的硬板床（這玩意兒比審計局午睡的折疊椅還硬?。硐履谴脖∪熳?，粗糙程度堪比財務報銷單的背面——還是被揉搓過八百遍那種。

視線下移，一個穿著古裝、哭得像個抽風機似的小丫頭跪在冰冷的地上，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再一抬眼，嚯！一位穿著華麗紫袍、頭發梳得蒼蠅站上去都得劈叉的貴婦，正杵在她床邊，眼神冷得像剛從冰柜里撈出來的凍帶魚，正死死盯著她。

蘇靜瑤：“？？？”

大腦瞬間開啟高速風暴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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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暴核心問題一：我是誰？我在哪兒？這COSPLAY現場也太逼真了吧？道具組下血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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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暴核心問題二（基于大學時期貧瘠的穿越小說庫存）：這場景……這配置……庶女？冷臉嫡母？哭包丫鬟？還穿著古裝……臥槽！該不會……是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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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暴核心問題三（結合貴婦冰冷氣場和小丫頭哭唧唧氛圍）：這開局……怎么看都像是游戲里選了個“地獄模式”還特么手滑點了“永久死亡”選項??！經典天崩開局沒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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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暴核心問題四（捶胸頓足版）：完了完了完了！都怪自己！這些年光顧著跟賬本、報表、禿頭局長斗智斗勇，沉迷審計準則不可自拔，把寶貴的摸魚時間都貢獻給了SQL！穿越小說？那都是八百年前的存貨了！什么《XX寵妃》《XX逆襲》《XX攻略》……劇情早忘到九霄云外，就記得大概好像可能……都要進宮打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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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論（心如死灰版）：服了！真服了！別人穿越帶著金手指和滿腦子宮斗攻略，自己倒好，帶著一腦子“借貸必相等”和“實質性程序”，外加對禿頭局長的PTSD！這配置進宮？給暴君表演現場審計他的小金庫嗎？能活幾集啊？三集？兩集？還是片頭曲剛唱完就領盒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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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自己那點可憐的“穿越知識儲備”和未來黯淡無光（大概率血光沖天）的前景，一股巨大的、生無可戀的擺爛感，如同審計局月底加班時的怨氣，瞬間淹沒了蘇靜瑤。

她哀怨無比地、慢動作般抬起頭，那雙還帶著點穿越后遺癥迷茫的眼睛，精準地、直勾勾地對上了貴婦（哦，現在知道了，是嫡母趙氏）冰冷的視線。

那眼神里，剛才屬于原主的恐懼和怯懦早已被“加班加到猝死結果穿越到更坑爹地方”的悲憤沖刷得一干二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透紅塵（主要是看透自己倒霉催命運）的、無比平靜的、甚至帶著點“您隨意，我躺平”意味的淡淡死氣。仿佛在說：“哦，知道了，要弄死我是吧？流程走快點，別耽誤我投胎?！?

趙氏被這眼神結結實實驚住了！

這……這還是剛才那個嚇得瑟瑟發抖、話都說不利索的庶女嗎？這眼神平靜得詭異，空洞得像口枯井，里面一絲活氣兒都沒有，只有一片“愛咋咋地”的灰??！被她掐著下巴威脅時都沒露出過這種……仿佛靈魂已經提前出竅的眼神！

趙氏心里莫名一咯噔，準備好的更刻薄的話硬生生卡在喉嚨里。這死丫頭，莫不是真嚇瘋了？瘋了好！瘋子更好控制！她強壓下心頭那絲古怪的不適，維持著表面的威嚴，冷冰冰地甩下一句：“醒了就安分點！明日進宮，你好好準備一下吧！”說罷，像躲什么晦氣東西似的，一甩袖子，轉身快步離開，那背影都透著一股子“此地不宜久留”的倉促。

沉重的木門“吱呀”一聲關上，隔絕了外面世界，也仿佛關上了蘇靜瑤最后一絲僥幸。

屋里只剩下壓抑的寂靜，還有小丫頭努力憋住的、細微的抽噎聲。

蘇靜瑤還沉浸在自己即將“進宮即GG”的悲壯預言里，感覺人生已經失去了所有色彩（雖然本來也沒什么色彩，審計局是黑白的）。

突然——

“小姐?。。　?

一聲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的呼喊炸響在耳邊！

剛才還跪在地上哭成淚包的小丫頭，此刻像個小炮彈一樣猛地從地上彈起來，連滾帶爬地撲到蘇靜瑤的硬板床邊！她伸出兩只因為長期干活而有些粗糙的小手，不由分說，一把死死抱住了蘇靜瑤的胳膊，力氣大得驚人，勒得蘇靜瑤差點以為剛穿越就要經歷“截肢未遂”事件。

“小姐！您別怕！您別聽夫人瞎說！也別……別用那種眼神看人，怪瘆人的……”小桃吸溜著鼻子，眼淚還在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蘇靜瑤那半舊不新的藕荷色袖子上，洇開深色的水漬。但她仰起的小臉上，卻寫滿了豁出去的決絕，“小桃……小桃是您的人！從小就是！明日進宮，刀山火海小桃都跟著您！”

她猛地挺起瘦小的胸脯，努力做出威武雄壯（但效果更像炸毛小奶貓）的樣子，聲音因為激動和恐懼還在發顫，卻異常響亮地宣誓：

“小姐您放心！小桃……小桃誓死追隨小姐！進了宮，誰要是敢欺負您，小桃……小桃就跟他們拼了！拼不過……小桃就替您擋著！打板子小桃替您挨！灌毒藥……小桃先嘗！要是……要是那暴君真要剮人……”小桃的聲音抖得更厲害了，帶著巨大的恐懼，但眼神卻異常執拗地亮著，“小桃……小桃就撲上去咬他！咬他一口算一口！死也要濺他一身血！絕不讓小姐一個人受苦！”

蘇靜瑤：“……”

胳膊被勒得生疼，耳邊是小桃帶著哭腔卻震耳欲聾的“效忠宣言”。她低頭看著這個緊緊扒著自己、明明怕得要死卻強撐著說要保護她、甚至要替她擋刀嘗毒咬暴君的小丫頭。

心里那潭名為“擺爛”的死水，像是被猛地投入了一塊滾燙的烙鐵。

“咕咚”一聲。

不是感動，是……是噎的。

蘇靜瑤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這……這劇本不對啊！說好的天崩開局，孤軍奮戰，活不過三集呢？怎么還附贈一個自帶“狂暴·忠心護主”Buff的小丫頭？這Buff看起來……好像不太聰明的樣子？還咬暴君？這操作確定不是加速團滅嗎？

她低頭，看著小桃那雙寫滿“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淚眼，再想想自己腦子里那堆除了能算賬、暫時屁用沒有的審計知識，以及那個動輒剮人的終極BOSS……

一股更深的無力感，混合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被“綁定銷售”的荒誕感，涌上心頭。

完了。這下好了。不僅自己要進宮送人頭，還拖了個熱血上頭的小丫頭。

這沉沒成本……好像有點大啊？

審計人的職業病瞬間發作：這投入產出比，怎么看都是血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