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坦星球，商碩國。

收了貨主一萬塊定金后，周平凡有點后悔了，他不應該腦子發熱接這趟活，年尾了，不吉利。而且這些棺材什么來路他也不知道，如果是嶄新的棺材也沒什么，萬一是有死人住過的兇棺，或者……

真是人為財死，在一個“貪”子面前，九成九的人都會敗北。

今天臘月二十八，這時候，沒人會拉這趟活，貨主選擇在這個時候出貨，肯定是急用，到最后，要四萬他也得給。

周平凡有些懊惱，自己見錢眼開的德性啥時候也改不掉。

我不該獅子大張口要三萬塊錢，我特么該要五萬塊的。

不過，三萬塊相當于平時一個半月的收入了，對于今年沒賺到什么錢的周平凡來說，就是雪中送炭。

按照導航，周平凡開著半掛車，順著一條勉強走下車的田間路，來到荒野中一座十分陳舊的倉庫門口停下，看著在車燈下油漆脫落的大門和斑禿般的墻壁，周平凡莫名地打了個寒顫。

開門的男子是六十多歲的老者，自稱姓鐘，聽聲音正是打電話的男人，拎著一個昏暗的馬燈，臉上掛著微笑，在溫暖的燈光下很善面，這讓周平凡不由得多了份心眼。

面太善的人，要么是大善，要么大奸，要么大惡。

整個倉庫，除了貨主和周平凡，還有另外兩個六十歲左右的老者，這讓周平凡稍微放了點心，就算這三人有什么惡念，自己年輕力壯也不會吃虧。

跑車的，誰身上還不暗藏著點家伙。

在老鐘的指揮下，周平凡把17.5米的箱式大貨車倒到倉庫里一個獨立的卷簾門房旁邊。

另外兩個老者把卷簾門打開，并點燃了七根蠟燭，四個房角各一根，門口兩根，房間中央的一個小桌子上一根，燭火微恙，燭光下的棺材也有些微樣。

搞得跟盜墓筆記似的，周平凡腹誹，在停放棺材的房間里點燃七根蠟燭，你這是裝貨呢還是嚇人呢？！

老鐘笑著說道：“倉庫里沒有電，只能用蠟燭了！”

燭光搖曳，照著屋里大大小小形狀各異的十七口棺材，有股說不出的氣味和異態。

就是沒有一點木材的味道。

有歲月長久的土腥味。

一共十七口棺材。

看著這些棺材，周平凡內心咯噔一下，沒有一口棺材是新的，都是在泥土里年代久遠的痕跡，有幾口小棺材已非常腐朽，露出銹跡斑斑的鐵釘，棺體上的油漆在燈光下顯得有些斑駁陸離，透露出某種異樣……

屋里的溫度突然下降，陰冷，死冷死冷的陰死冷。

把棺材往車上裝時，老鐘和另外兩名老者都要先打開一下每一個棺材蓋子，往棺材里面撒一把高粱，或者玉米、小麥之類的谷物。

對于為什么朝棺材里撒谷物，老者們沒說，周平凡也沒有問，可能是老者們為了消除自己的疑慮吧。

但讓周平凡覺得有些后背發寒的是，每個棺材里都有一面小鏡子，聽說鏡子辟邪，難道……

有些事還是不去細想深究為好，知道的多了，心思就會沉重。

裝車時，周平凡站在車上，每一口棺材他都幫忙搭了把手。

每一口棺材都很輕，

不重，

說明沒有夾層，

說明棺材里沒人。

但周平凡總感覺自己的衣角很重，不時往下墜，像是被什么扯拉著，他認為是自己最近有點累，在這樣的環境下，心情有點沉重的原因。

周平凡不信鬼神，人死如燈滅，從人類誕至今，如果每個人死后都變成鬼，那鬼還不得有上萬億個。

在幫忙抬那個最大的棺材時，周平凡的腳后跟不小心碰到棺材底部，一根裸露出來的釘子上。

“艸，倒霉！”周平凡低聲咒罵著，連忙抬起腳查看，右手扶棺首時，手掌又被一顆裸露的釘尖戳到。

被棺材上的釘子戳到，周平凡暗說倒霉，但此時已無法退出。

周平凡一條腿跳著，在棺材里穿梭著跳到外面坐下，打開手機上的手電筒，手掌心流血不多，脫下鞋，右腳掌也是微微出血，幸虧鞋底還算堅硬，不然能被釘子穿透腳掌。

周平凡擠了一會傷口處的血，從車上拿出創可貼和白酒，消炎后貼住傷口，明天到地方卸好貨，找醫院打一針破抗就沒事了。

棺材都很輕，很快就裝好車，周平凡關好后箱門時，老鐘拿過一個塑料簽名式封條，簽好一個“鐘”字后把車箱鎖封上。

沒有過多的交談，拿著老鐘給的卸貨地址和聯系電話，周平凡就關好車箱門，駕駛車緩慢離開。

上高速時，女收費員的笑臉甜到能把人心融化。

周平凡左手用力握緊方向盤，掌心很疼，放心了，疼，就說明正常。

踩著油門的右腳掌也隱隱作痛，這也正常。

看過武俠小說，知道發癢或者發麻就不正常了。

夜里十點多，周平凡駕車從云霧市進入天南省地界。

商碩國的天南省山區比較多。

從云霧市進入天南省后，有一段高速公路大概一百多公里，建立在蜿蜒崇山峻嶺上，多處地勢險要，而且夜間常起大霧，彎道較多且陡，這條高速公路是全國有名的事故多發地段，很多司機談之變色，平時天黑后就少有人駕車經過，十點過后，路上的車輛寥寥無幾。

前后幾公里看不見別的車燈，周平凡點上一根煙提神，明天把貨送到，不要配貨，直接就可以放空回家過大年。

其實過不過大年對周平凡來說也無所謂，回家，對他來說，就是為了給父母墳前燒把紙。

“前方兩公里處，陡坡，急轉彎，限速40公里，請安全駕駛！”

聽著導航里柔美的女聲，周愚連忙專心開車。

“您當前時速75公里，請減速！”

周平凡輕輕帶了一腳剎車，他的心咯噔一下，感覺自己這一腳是踩在了粘稠的水里，毫不受力，他連忙再踩一腳，剎車踏板依然軟塌塌，耳邊傳來“您當前時速82公里，請減速。”

周平凡下意識低頭看腳下，在外面車燈的微光照映下，駕駛座椅下面，不知何時有著齊膝深的暗紅色液體。

是血漿，濃濃的血腥氣。

周平凡大驚，耳邊又傳來“您當前車速89，請減速！”

掃了一眼碼表，碼表上也全是血漿，鮮血從握著方向盤的左手指縫里噴涌而出，飛濺在整個駕駛室里。

周平凡大驚失色，抬起腳再一腳猛踩下去，但貨車猶如脫韁野馬，不受他控制。

剎車失靈！

血霧噴到周平凡的臉上，在前方，一條在山體上蜿蜒盤旋的山路在車燈下，顯得猙獰可怖。

在朦朧的血霧中，周平凡隱約看見在前方幾十米遠的陡坡處，站著一個紅衣女子，抬手遮擋刺眼的燈光，驚恐萬狀，大聲尖叫！

突然，紅衣女子放下遮擋住臉的手。

已經恐慌的周平凡的喉嚨里好像被突然塞進了100斤重的鉛球，瞬間無法呼吸。

這個紅衣女人，

沒有臉！

屬于嘴的位置向兩邊裂開，凸出被一層薄皮包住的牙的模型。

與此同時，車載收音機突然響了起來，

是，

哀悼曲。

周平凡魂飛膽散，下意識地打方向躲避紅衣無臉女子，方向盤剛轉了半圈，就猶如被鋼鐵澆筑般一動不動，

方向盤失靈，

貨車以超過120碼的速度，直接沖向懸崖……

耳邊傳來巨大的撞擊聲、翻滾聲，周平凡還沒來得及感覺到痛疼，就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不知過了多久，周平凡醒了過來，似乎車禍仍在進行中，他被拋到空中，飄起來，身體卻感覺不到一點痛苦。

抬頭看見頭頂不遠處，有一棵長在懸崖上的歪脖大樹，周平凡連忙歪頭想要躲避，

嘶，

不對勁啊，

自己的身體居然從大樹上穿了過去，而且不痛，大樹晃都沒晃。

這是怎么回事？

難道？

周平凡隱約明白了什么，慌了，低頭看摔在懸崖底巖石上的半掛車。

半掛車四分五裂，棺材板散落滿山溝、崖壁、水潭里都是，那口最大的棺材，掛在一個樹丫上，晃晃悠悠，隨時都會跌下來，摔得粉身碎骨。

山崖邊和山崖底下到處都是各種車輛的壞碎零件，很多處還遺留車輛從高處墜落時的碰撞痕跡和大火焚燒留下的痕跡。

周平凡看見自己那輛幾乎扁成柿子的車頭里，有一只露出白骨的斷手臂還緊握著方向盤，一條斷腿掛在車頭上，鮮血還“嘀嗒嘀嗒”著落入流淌的潭水里。

在水潭上，飄著一具缺胳膊少腿的人，仰面朝天，胸口上有一個洞，汩汩流血，染紅了水面，剩下的那條手臂在水里微微抽搐著。

周平凡看的清清楚楚，

這個飄在水面上缺胳膊少腿的人，

正是自己，

還在抽搐，沒有死。

這一刻，從不相信鬼神的周平凡知道，自己的靈魂剛剛脫離了身體，自己的那只胳膊，正在做臨死前的痙攣。

“救命，

救命啊……”

周平凡大叫著，他知道自己的靈魂在飄離身體，他驚恐無助。

忽然，那個已扁掉的車頭里再次播放出了哀悼曲。

這首哀悼曲比正常播放的哀悼曲慢了一拍，放緩的音符之間似乎有人的笑聲。

深夜，

車禍現場，

播放哀悼曲，

哀悼曲里出現人的笑聲，這違和感太強烈，把周平凡內心最深處的恐懼感完全勾起。

不，

周平凡確定這曲子放慢后，音符之間是女人的幽哭聲，

不，

不，

哀悼曲里播放著的，是乍聽似哭，仔細聽似笑聲，凝神聽，有哭有笑的聲音，

不，

不，

不，

笑聲和哭聲不是從哀悼曲里傳來的，

是從自己身后方傳來的。

周平凡驚恐回頭，在他身后幾十米外，是那個無臉紅衣女子，

不，

是那個紅衣女鬼。

紅衣女鬼的臉就像是被刀削一般，失去了嘴、鼻、眼，扭著腰肢朝他款款而來，她身體四周彌漫出一片暗灰色，把空間渲染成二三十年代泛著灰、黃、暗老照片般的顏色，所到之處，青草隨之枯萎，樹枝轉眼衰敗，腳下的巖石一層一層被風化，涓涓流水充斥著血污，變得腥臭污濁，散發出死亡的氣息。

在這名紅衣無臉女鬼的身后，還跟著幾十名男女老幼，臉上都帶著大善人般的微笑，眼神卻很詭異，看著周平凡，就像是看著監獄里剛來的囚犯，等待著他們的肆意折磨，笑著朝周平凡圍來，一齊伸出長著烏黑指甲的手，朝他抓來。

這些都是鬼。

周平凡往后退，想摸身上的家伙，顫抖說道：“不要抓我，我是好人，我……”

那個沒有臉的紅衣女人用溫柔的語氣說道：“我們就喜歡好人！”她的臉皮上抹了一層淡淡的紅胭脂，說不出的詭異，烏黑的指甲暴增，慘白、薄薄的臉皮掀動，露出黑色的牙床，聲音如笑如哭：“好人，你身上藏的螺絲刀找不到了吧？咦格格……”

一個咧嘴少了兩顆大門牙的駝背老鬼，突然出現在周平凡的身后擋住他的退路，松弛的眼皮斜著上翻，露出灰白眼球，手里拿著把螺絲刀，露出善人般的微笑：“你是不是要找這個啊？好人！？”

“求求你們，不要殺我……”周平凡橫著飄開，用哀求的聲音說道，“你們看，我還沒有死，我的手還在動。”

“哎呦啊，我好慘啊，我的手還在動，我還沒死啊……救救我啊……”一個赤著身子，渾身被凍成冰棍般的年輕女鬼，脖子上有一個大洞，露出被凍成灰色的骨頭，擋住了周平凡的路，表情微笑發出哭嚎聲，和另外幾個厲鬼同時抓住了周平凡。

忽然，那口掛在樹丫里的大棺材跌落在水面上，棺材蓋子翻落在一邊，棺里的那面鏡子自帶光芒照在水面上周平凡的身體上，與此同時，飄著的周平凡的手掌心和腳掌心有金光溢出。

“這怎么可能？”

所有厲鬼們驚叫著，向后退卻，他們眼神里露出恐慌和怨毒、嫉妒、憎恨。

“叮！鬼車系統，綁定宿主！”

周平凡……

“請宿主接受系統的第一個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