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研究目的和意義

馬克思立足于英國早期的資本主義商品經濟，以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審視資本主義經濟制度以及這一制度包含的矛盾沖突，在批判繼承古典經濟學家就利潤率下降問題有關論點基礎上提出了一般利潤率下降規律。關于這一規律的重要性，馬克思指出，這個規律是現代政治經濟學的最重要的規律，是理解最困難的關系的最本質的規律。從歷史的觀點來看，這是最重要的規律。著名的馬克思主義學者魯品越指出，在整個馬克思主義經濟學中，一般利潤率下降規律具有根本性意義。因為它反映了資本主義生產方式自我否定的趨勢，對它的否定必然會導致對馬克思主義經濟學理論體系的根本性否定。馬克思提出一般利潤率下降規律至今已有一百多年的歷史，國內外學者圍繞這個規律的理論前提和理論假設進行了廣泛爭鳴，各種學術觀點激烈交鋒。目前，盡管學術界在一般利潤率下降趨勢形成的具體原因，一般利潤率下降與經濟周期的發生機制等問題上仍然存在諸多分歧，但是，隨著學者們對利潤率下降規律的研究走向深入、具體、系統，在某些方面已經取得了比較廣泛的共識，具體來說：第一，利潤率下降趨勢在美英等發達資本主義國家得到廣泛的驗證。第二，大多數分析都從理論上和經驗上證實，利潤率下降趨勢會導致結構性危機。利潤率的長期下降和周期波動直接引發了20世紀以來最嚴重的三次經濟危機，即1929年的大蕭條，20世紀70年代的“滯脹”危機，以及最近一次由美國次貸危機引發的國際金融危機。馬克思主義學者運用一般利潤率下降規律去解釋資本主義經濟危機的根源和發生機制，相對于西方主流經濟學的分析方法，更具說服力，更令人信服。

在長期理論和實踐中，學界特別關注甚至是唯一關注資本主義經濟利潤率的演變以及影響，而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利潤率的波動與趨勢變化問題長期被忽視。不少學者習慣性地認為，一般利潤率下降趨勢是從屬于資本主義生產方式所特有的經濟現象，因此，絕大多數的理論和實證研究也都是針對發達資本主義國家展開分析。對于社會主義國家，尤其是像中國這樣仍然處于社會主義初級階段，多種所有制經濟共同發展，采取市場經濟體制的國家，是否存在著利潤率的長期下降趨勢，并沒有得到確定性的驗證和令人信服的解釋。直到20世紀90年代，關于社會主義經濟的利潤率下降趨勢問題才被國外學者首先提出來。伊萊亞斯· L．哈利勒（Elias L. Khalil）在1994年提出：一般利潤率下降規律不僅適用于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同時也適用于當今的社會主義生產方式。他強調，社會主義經濟同樣會受這個規律困擾。西奧多·P．利亞諾斯（Theodore P. Lianos, 1995）雖然承認這個規律在社會主義經濟存在，但是，他認為在資本主義社會，一般利潤率下降是危機將要爆發的信號，在社會主義經濟它卻是一個社會財富正在增長的標志。在國內，武漢大學陳恕祥教授率先指出了研究這一問題的必要性，并強調，在社會主義條件下，一般利潤率是否具有成為規律的下降趨勢是“一個要專門研究的問題”，而且“社會主義和資本主義經濟中利潤率變動引起的社會經濟后果肯定是有很大不同的”。尹蓮英在20世紀末指出，由于在社會主義經濟增長過程中，同樣要加速積累、增大總資本；同樣要促進技術進步，提高資本有機構成；社會主義企業作為市場主體，同樣要以市場利潤作為追求目的，因此一般利潤率下降規律仍然會在社會主義條件下客觀存在并發揮其作用。很顯然，由于社會主義和資本主義在經濟基礎和上層建筑上存在根本性的區別，在社會主義制度下，由于存在社會主義這個“普照的光”，一般利潤率下降規律存在和運行的條件必然不同于資本主義經濟，其發揮作用的方式也必然會發生相應改變。

雖然上述學者對一般利潤率下降規律在社會主義經濟存在的客觀條件給予了初步的理論解釋，但是他們并未使用實際統計資料對其進行驗證，因此這個問題留給了后來的研究者。可惜的是，這個問題并沒有引起國內研究者的重視，就筆者搜集到的資料來看，國內學者使用馬克思主義經濟學的分析方法對中國經濟的資本有機構成、剩余價值率和一般利潤率趨勢等變量進行經驗驗證的文獻僅有四篇。這四篇文獻雖然對中國經濟利潤率進行了初步測算與分析，但是，它們的研究方法仍然有待進一步完善，研究的深度和廣度仍需進一步拓展。因此，利用實體經濟部門的數據，檢驗一般利潤率下降趨勢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中是否存在，具有非常重要的理論價值。如果在經驗層面證明中國經濟的確存在利潤率下降趨勢，就可以說：一般利潤率下降規律本身不具有任何社會的制度性色彩，它并非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專利產品，而具有市場經濟的共性，是商品經濟發展到一定程度的必然伴生物。當然，由于社會主義市場經濟與資本主義市場經濟在所有制結構和分配方式上存在很大的差別，所以這個規律的表現形式和“引起的社會經濟后果”肯定會呈現出鮮明的個性特點。

20世紀80年代以來，隨著中國經濟融入資本主義世界體系，體系積累的矛盾必然反作用于中國經濟，外部因素對中國經濟的影響也日漸顯現。一般利潤率下降規律也給研究中國經濟問題提供了一種新的研究思路和獨特的分析視角。一般利潤率下降規律的豐富內涵為研究中國經濟增長動力轉換、發展方式轉變等重大現實問題提供了重要的理論視角，由其引申出來的政策含義和制度安排將為相關部門決策提供科學依據。

第一，一般利潤率的變化趨勢是考察經濟形勢以及分析經濟增長的動力與前景的重要指標。從微觀層面來看，利潤率表示資本的增值程度，利潤率水平的高低是反映企業經營狀況好壞和評價企業經濟效益高低的重要指標。從宏觀層面來看，利潤率是資本積累的條件、刺激與動力，而資本積累又是影響經濟增長與波動的關鍵變量。在馬克思主義經濟學分析框架中，利潤率、投資率和經濟增長之間存在互為因果的辯證關系。通常情況下，當利潤率處于上升時期時，較好的利潤預期推動投資較快增長，企業開工率較高，失業率較低，居民生活水平一般也會上升；當利潤率處于下行時期時，投資比較低迷，企業開工不足，經濟周期由繁榮轉向停滯和蕭條，失業率上升，居民的生活水平下降。

第二，一般利潤率下降規律為研究經濟結構調整和增長動力轉換提供了新的理論視角，蘊含著重要政策含義。在資本主義市場經濟條件下，由于生產力和生產關系存在不可調和的矛盾，一般利潤率下降所引發的各種矛盾，以及這些矛盾的不斷激化，發展到一定程度后，必然會把資本主義經濟引向衰退和危機的邊緣。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條件下，盡管生產力和生產關系之間仍然存在一定的不協調，但并不存在根本的對抗性矛盾。因而在有利的制度優勢下，如果能夠正確認識和運用馬克思一般利潤率下降規律，就可以尋找更具針對性，也更具可操作性的政策措施，盡快實現結構調整和動力轉換，尋找新的經濟增長點，減緩利潤率下滑的步伐和壓力，從而“使它只有趨勢的性質”。這樣一來，利潤率的波動和下降趨勢對就業、投資和經濟增長等所產生的負面作用就會大大降低。實際上，只要處理好了尊重客觀規律和發揮主觀能動性之間的關系，我們就能縮短和減輕一般利潤率趨于下降產生的壓力和“陣痛”，從而制定出的政策、策略和方針就會越來越符合市場經濟的發展規律，國民經濟的平穩快速發展也會得到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