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為不滿是廚子，首當其沖的卻是學徒。

她勾唇一笑：“哦？你說你們沒有憑借自己的喜好來挑選食材？”

一張尚未褪去稚氣的小臉上寫滿了寒意，讓人不寒而栗。宋懷蝶道：“那邊頭上扎了毛巾的。你挑選五花肉的時候，選了稍肥，在剝蒜的時候，也選的稍小一些的對吧？你若不是重口味，那便是家庭情況不好，很少吃肉的。”

被宋懷蝶點到名的學徒心里一驚，往肉上面飄過去的小眼神趕緊收了回來。立正，站好，裝作什么都沒有發生的樣子，卻在眾人的目光下堪堪流下一滴汗。

宋懷蝶嗤笑一聲，繼續道：“還有那邊的學徒。你在準備香料的時候，是不是只挑了長得好，長得大的？嘖嘖，你有沒有想過，廚房里不僅僅只做一道菜，還要做許多許多的菜，你這道菜給的料豐足了，下一道菜該給的調料就相對少了？”

這一番話使得眾人開始對她刮目相看，紛紛猜測她為何能注意到他們這些相處了幾年的人也沒有發現的小細節。

那學徒心有不甘，張嘴就狡辯：“這是因為本店的客人大多也是布衣百姓，都喜歡肥肉多一些的菜，所以才給足了這道菜的料。”

這話不假，以客人為主，站在客人的角度思考是好事，但是，這也不是擅自改變菜方的理由。

尤其是他們的師傅，那個廚子最為激動。原料稍微差一點，味道也會大不相同，特別是對于那些挑嘴的貴人來說。難怪這陣子客人越來越少了，感情是自己的好徒弟干的好事！

自己辛辛苦苦的教了他們幾年，這些家伙居然這麼輕易就把訓誡拋在腦后。都認為做菜這么簡單，隨隨便便就能改變菜方子嗎？

大廚當場就怒了，喝到：“從什么時候開始的？你們從什么時候開始這么干的？”

兩個學徒對視一眼，才明白壞事了。嚇得都結巴了，“這這個，大概是從半年前開始的。因為已經很熟練了，所以不知不覺就......就.....”

宋懷蝶挪移的看著他，笑道：“連自己做出來的味道都不知道，你是怎么當廚師的？還要來理一理廚師的宗旨嗎？”

這就很尷尬了，不僅被一個小娃子教訓了，幫著她打自己臉的，居然還是自己的徒弟。

其實這些日子以來，他也有在實驗新菜，自己做的時候，都是親自挑選的材料，所以嘗不出來什么問題。沒想到居然敗在了第一步，放心交給徒弟的選材工作上。

這下他終于明白問題出在哪里了。

他趕忙拿起筷子嘗了一口，味道肥而不膩，還能入口。但比起他親自挑選材料做出來的，幾種原材料搭配的細微差距，在最終混在在一起之后，是成倍的慘劇，這極大的差別，就像是農家廚房在模仿大酒店的味道，雖然步驟一樣，手藝老道，但根本的東西，早就決定了距離。

廚子放下筷子，悶悶不樂的繼續做菜，眼神總是不由自主的飄向宋懷蝶，心道：居然第一次就能找出這些細小的習慣來，她到底是什么人？

宋懷蝶看天色不早了，于是也不多說什么了，這邊廚子的新菜剛剛出鍋，她就挽起了袖子，準備親自下廚。

她一面麻利的殺魚、去鱗、去肚，把魚處理干凈，一面看也不看的對眾人說：“你們自己先嘗嘗味道，然后再給我說一說差別和感想。”

為了能完全去除魚腥味，還要保留纖維和細嫩的肉質，她決定先蒸在炸。

趁著魚還在大鍋里桑拿，其他的材料準備周全，可以暫時休息的空檔，宋懷蝶開始向眾人介紹水生物的美味和營養價值，雖然魚肉有助于小孩子的大腦發育，還有食材豐足，隨處可見這一點很誘人，但是從很早以前就傳下來的不吃魚的傳統顯然不是那么容易打破的，所以他們對這道菜并不期待，甚至有些惡心。

這一點宋懷蝶無話可說，也實在是有心無力，連自己的家人也是過了好多天，被她變著法子的菜品吸引，加上實在是沒什么吃的，才會嘗試著接受。這些非親非故，第一次見面的人，她也不抱多大的希望。

不過時間眼看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宋懷蝶又不會看天色，總是在心里默數幾十秒就問一問過了多久了，到最后眾人被她問得煩不勝煩，導致她剛剛在眾人心中建立起來的高大形象，瞬間低落了。

因為還趕著要上班，所以她手腳越加的麻利，過油鍋，澆上醬汁，撒上蔥花和芹菜之類的配菜，再端在眾人面前，整個動作行云流水，一氣呵成。

大廚驚到：“你，學了幾年的廚藝了？”

宋懷蝶隨意答道：“幾年啊，我想想，大概有7個月吧，如果除開節假日，那就是五個多月。”

“什....什么？五個月就有這樣的成績，敢問師承何處？”

“新東方。”

“新東方？這新東方在何處？”

“新東方啊，新東方.....在夢里~~反正是一個凡人無法輕易到達的地方，我也是僥幸能學個一招半式，你若是感興趣，修煉成為仙人，應該就能去那里了。”宋懷蝶半開玩笑的回答。

既然不方便回答，大廚也很有自知之明的不再多問。

一盤色澤鮮亮，香氣撲鼻的魚就這樣靜靜的躺在一個瓷白的盤子里，誰也不敢當出頭鳥，當第一個吃的人。

大家嘗試了按照宋懷蝶的意見改進之后的農家小炒肉，也不做評論，不過看那微妙的臉色，她知道自己的菜方子沒差。

宋懷蝶沒有功夫和他們耗，留下一句話要他們自己反思，在自身找原因，她下午還會再來之后，便匆忙離開了。

留下一群人大眼瞪小眼，咽了咽口水，那魚真的很香，看起來真的好好吃。

遲疑了不知道多久，大廚終于憤怒的一馬當先夾了一塊魚肉，放在嘴巴里就跑了出去，結束了這尷尬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