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江雪默默地不接話，不打算讓她這弟弟知道今年文采冠絕京都的，正是他眼前這個臭名昭著的親姐姐。

“聽說又有姑娘向無憂世子表達愛慕了？”

“這次又是誰？怎么被拒絕的？”

“是咱們天圣朝的第一美人，李家的三小姐李媛媛。脫光了進無憂世子的雅間里，結果你們猜怎么著？”

“怎么著了？”

“無憂世子就把人這么扔到了二皇子殿下的面前。這李三小姐和二皇子殿下，那可是圣上賜的婚。”

楚江雪聽著大街上偶爾與自己擦肩而過的那些人口中的議論聲，紗帽之下，勾了勾嘴角。這下可好了，冰清玉潔的李三小姐，如今在名聲上和她這個京都第一紈绔那也有得一拼了。

“這李媛媛有病嗎？搶了二皇子還不滿意，居然還跑去招惹無憂世子。”同樣聽到眾人議論聲的楚江流低聲罵道。

“嗯，確實有病，你說得是。”楚江雪一邊點著頭附和楚江流的話，一邊走上了河上的木橋。

橋上不乏倚在兩旁看風景的文人雅士，天空中有一輪圓月，而在這河水里，也藏了一輪月亮。水面倒映著燈光與燭火，洋溢著暖洋洋的色彩。

楚江雪一手牽著楚玲瓏，另一邊楚江流挽住了她的手腕，這個中秋節，她和新的家人一起過。

“大姐姐，玲瓏能不能去買那個？”楚玲瓏睜著雙圓溜溜的大眼看著楚江雪，一手指向了橋對面的攤子。

攤主是個上了年紀的老太太，賣的都是些小玩意兒，有面具有擺飾，各種各樣。

“楚江流，給錢。”楚江雪掃了楚江流一眼。

楚江雪乖乖地掏出錢給了楚玲瓏。

楚玲瓏松開楚江雪的手，歡快地朝著攤子那邊跑去。

迎面兩三個戴紗帽的少女走來，楚玲瓏光顧著盯著攤子看，直接撞上了正中間的少女。

以楚玲瓏的矮個子，撞上了人，跌倒的自然只有她自己，只是撞掉了那少女手中的手絹，手絹又被過路的人踩上了幾腳，最后掉進了河里。

“哪來的野丫頭，竟敢沖撞本公……本小姐！本小姐的手絹掉進河里了，你要怎么負責！”那少女一把抓住楚玲瓏的頭發，兇狠地罵道。

“住手！”楚江雪趕緊跑過去，推開了少女。就算楚玲瓏不是跟她一個娘胎里出來的，那也是她楚家人，欺負到她楚家人的頭上，她自然不可能熟視無睹。

“你又是什么東西，敢攔著本小姐教訓人！”少女并沒有因為楚江雪的出現而有所收斂，反而變本加厲更加惡劣。

“你有什么資格教訓我妹妹？”楚江雪將楚玲瓏交給楚江流，自己與少女對峙。

“本小姐沒資格？這天底下還真沒有本小姐教訓不了的人！本小姐就把話放在這里了，你們要是不給本小姐把手絹撿回來，你妹妹，你，你一家子都得死！”

“小姐，這次是偷偷溜出來，不能把事情鬧大啊……”

“小姐，要是這事被老爺知道了，不好交代啊……”

少女的身后，另外兩名顯然是丫鬟的少女出言勸阻。

楚江雪還是頭一次碰上比自己還囂張的女子，以原主的本事都能混出個第一紈绔的稱號來，以這少女的程度，怎么也不應該在紈绔圈子里默默無名。

要是這姑娘針對的不是她楚家人，她倒是很樂意把第一紈绔的名頭讓給她。

“有本事你就讓我一家子都去死！你做得到我就稱你一聲祖宗！”

老皇帝都除不掉的楚家，這么個小姑娘跳出來也敢說這話？她倒是好奇這少女到底是哪家的千金，也敢學她楚江雪橫行霸道。莫不是四大世族里出來的？

“你——”少女見自己威脅的話無用，便覺得更加氣惱，對自己的兩個丫鬟吩咐道：“你們兩個給本小姐教訓教訓她，讓她知道什么是天高地厚。竟然敢在本小姐面前橫！”

兩個丫鬟會一點拳腳功夫，聽了少女的吩咐，就當著路人的面，對楚江雪出手。

“可惡，誰敢欺負我姐姐！”楚江流一見兩個丫鬟想欺負楚江雪一個，便忍不住沖了過來，要給楚江雪幫忙。

楚江雪一拍楚江流的后腦勺，“誰讓你過來的，你過來了玲瓏怎么辦。”

“啊——”楚江雪的話剛落之際，后邊便傳來楚玲瓏的驚叫聲。

楚江雪一回頭，便見少女又拽住了楚玲瓏的頭發，竟然是想把楚玲瓏推下橋扔進湖里！

“我讓你給本小姐去將手絹撿回來！跳進湖里去撿啊，你這個賤丫頭！”少女一邊推著，一邊口中說著粗魯的話。

楚江雪趕緊沖過去，少女的兩個丫鬟哪里攔得住她。

“你放手！”楚江雪不好分開少女和楚玲瓏，只得掀了少女的帽子，抓住了少女的頭發。

紗帽之下，這少女有著一張艷麗的臉，算得上漂亮，足夠讓許多男子心動，但不至于傾國傾城。

“你讓我放我就放？真是好笑！”

“你要是不放，我讓你親自下水去撿你那手絹！”楚江雪出言威脅，手上一用力，也已將少女的半個身子送出了欄桿。

“你們在做什么！”正當楚江雪與少女僵持之時，人群之中跑出來一個小少年。

“靳禍！你給本公主滾過來，將這瘋女人給本公主扔進河里！”自己的兩個丫鬟跟楚江流纏斗，自己又敵不過楚江雪，這少女一看見今日被自己強拽出來的六弟，便如同見到了救命稻草。

“四皇姐……你這是在做什么……”靳禍一臉受了驚的神色，慢吞吞地接近楚江雪三人。

楚江雪聽到靳禍的名字時，心下驚訝，也瞬間知道了被自己壓在橋邊上的這位刁蠻少女，正是老皇帝的女兒。

公主的身份，確實有資格囂張，有資格隨意凌辱大部分貴女。可她固然身份凌駕于所有貴女之上，也依舊不該欺負到她這個楚家嫡長女的身上。

不說別的，她的親姑姑是當今皇后，有的是辦法折騰一個妃嬪所出的公主。更何況當今四公主的母妃不過是個貴人。

“沒看見這個瘋子要害本公主嗎，你少廢話，過來幫我！”四公主不耐地道。

“六皇子，這件事，請不要插手。”楚江雪出聲道，她知道靳禍一定能辨別出她的聲音。

“楚小姐……”靳禍抬起頭來，面上的驚喜之色蓋過害怕。

“靳禍，你還在磨蹭些什么！”四公主的頭發被楚江雪扯得極疼，催促道。

“楚小姐，你為什么要推四皇姐下水……”驚喜歸驚喜，靳禍還是因眼前這一幕困惑。

聽得靳禍的問題，楚江雪的神色冷了冷，“看不出來是你的四皇姐要推我妹妹進河里，我才拉著她嗎？”

“誰讓你妹妹害得本公主的手絹掉進河里的！楚小姐？什么楚小姐，哪個楚家！本公主回去讓父皇滅你們滿門！”

“四皇姐，你別說了，你放開楚小姐的妹妹吧。”靳禍一邊朝著三人走來，一邊勸道。

“你算個什么東西，一個賤人生出來的賤貨，也敢命令本公主？”四公主對靳禍的態度可謂惡劣，說出來的話更是不堪入耳。

靳禍卻只是一臉驚恐的神色，未曾說出一句反抗的話來。

眼見著靳禍越走越近，四公主又開口催促道：“你快動手，只要你幫本公主把這兩姐妹推進河里去，本公主一定會吩咐內務府的那些太監好好待你的。”

“推進河里……”靳禍重復了一遍。

楚江雪回頭猛地看向靳禍，隔著紗帽眼神冰冷，“你敢！”

“要推啊……”靳禍喃喃道，忽然伸手一把推了過來。

“噗通——”落水聲響起，靳禍就站在橋上，伸出的手還未收回，一臉失魂落魄的神色。

可是落水的人，不是楚江雪，而是四公主。

楚江雪有一瞬的意外，如果靳禍真的將她推下水，她會對靳禍失望，但是也能明白這是靳禍自保的辦法。可是，沒想到靳禍能邁出這樣一步，去得罪四公主。

四公主在宮里的地位也不高，但是欺負他這個人人嫌惡的六皇子，卻還是容易的。他現在這樣做，得罪了四公主，那是在自尋死路。

“大姐姐……”剛從四公主的手中掙扎出來的楚玲瓏一下便哭出了聲，撲進了楚江雪的懷里。

“姐，你沒事吧——”剛剛擺脫了兩個宮女的楚江流也趕緊跑了過來。

“沒事了。”楚江雪撫了撫楚玲瓏的背，目光卻落到了對面的靳禍身上。

楚玲瓏八歲，靳禍十二歲。

這一刻，受了驚嚇的楚玲瓏可以撲進她的懷里，盡情地哭泣。可是靳禍，一臉呆滯的神色，眼里驚色未褪，瘦小的身影孤零零地站在那里。他抬起眸子，對上了她的目光。

“楚小姐……”靳禍又只是喊出了這樣的三個字，他比她小，但是從來不會叫她姐姐，也從來不叫她的名字，始終恪守著規矩。

楚江雪知道，靳禍不簡單。即便他只是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心思也很不簡單。可是他的所有反應，何嘗都是假的，他的所作所為又何嘗不是為了換得別人對他好。

只要靳禍沒有存著利用她去報復欺辱過他的人的心思，她便愿意真的幫幫靳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