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沒有風月，東都的霧起得特別早。

餐桌上一片狼藉。

袁萬山和唐明趴在桌上說著胡言亂語，看起來都已經(jīng)深醉了。

藍玉兒拿著紅酒杯，隔著一層紅艷的玻璃，眼神迷離地瞅著趴在她身旁的金馬甲男子，她有一種錯覺，這個曾經(jīng)令她無比厭惡的臉面已經(jīng)變得格外舒服，格外親切，恨不得撲上去啃上兩口。

何繡花靜靜地坐在位置上，臉上掛著笑容，沉浸在濃濃的幸福之中。

徐駿背對餐廳倚在門邊抽煙，王軍坐在客廳喝茶，二人百無聊賴地等待藍玉兒起身回程。

噠噠~！

一串微鳴打破了夜的寧靜，槍聲非常小，伴隨著槍聲，一道金光穿透塑鋼玻璃，準確地擊在徐駿的后背上，背上騰起一串長長的血花，緊接著，他的身體就慢慢倒下，手中的煙頭也隱然跌落地面，閃了幾個火星，便泯滅進黑暗之中。

靜謐了整整十秒，藍玉兒才率先驚醒。

“徐隊~！”她丟下紅酒杯，起身沖向門邊，才跑了一半，雙腳驟軟，重重跌坐在地。

“怎么回事？！”客廳中的王軍拔出手槍，閃身飛掠過來。

噠噠！噠噠~！

又是兩道金芒射來，特種部隊出身的王軍非常熟悉，這是點射，99式微沖發(fā)出，整片塑鋼玻璃應聲碎裂。閃到餐廳門口的王軍騰身滾出，然而還是慢了一線，前一道金芒貼著背脊射入地下，后一道擊在了他的手臂上，金芒透臂而過，留下了兩個拇指大的猙獰血孔，手中的槍也被震飛出去。

金芒過后，黑影浮動，一個黑紗蒙面的女子從窗外飛入，仿佛一只優(yōu)雅的黑蝙蝠，輕盈的飄落在何繡花的身后。

“都別動，敢動我就宰了她~！”黑蝙蝠左手勒住何繡花的脖子，右手持著99式微沖，槍口緊緊頂在何繡花的腰眼上。

“你，你想干什么？”藍玉兒驚恐萬狀，雙手扶住墻壁，掙扎了半天，依然沒能站起。

“干什么？嘿嘿嘿！小丫頭，我只想借你脖子上一樣東西，拿下來吧，不然我打死她……門口的那個家伙，乖乖的別動，否則老娘把你打成篩子！”黑蝙蝠冷笑，手臂用力，將何繡花勒得嗚嗚掙扎。

王軍靠在墻壁上，緊咬牙關，從皮靴里慢慢抽出一把軍匕。

“小剛，小剛！快醒醒！”藍玉兒焦急地踢了一腳趴在餐桌上的唐明，唐明只嗯嗯了兩聲，揮了揮手，就繼續(xù)趴著一動不動。

“袁叔，袁叔~！”不得已，藍玉兒大喊。

然而，袁萬山也只砸吧了兩下嘴，同樣鼾聲如雷。

“快放開何姨~！”不得已，藍玉兒齜牙怒喝。

“好呀，你得把脖子上的金項鏈交給我。”黑蝙蝠眼中露出戲謔之芒。

“休想！”

“哈哈哈！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我先送這老婆子下地獄，再慢慢來收拾你。”黑蝙蝠抬起右臂，將微沖頂在何繡花的后背上。

“等等~！我給你就是。”藍玉兒趕忙喝止，緊盯著黑蝙蝠，將脖子上的金項鏈慢慢拉出。

“扔過來！”黑蝙蝠冷哼。

“放了何姨，我給你。”藍玉兒搖搖頭，眼中有不甘之色。

“嘿嘿，我諒你也不敢耍花樣，老婆子，滾過去吧！”黑蝙蝠左手一揮，已經(jīng)被勒得面色發(fā)紫的何繡花翻了幾個滾，滾到藍玉兒的腳邊。

“何姨，您沒事吧？”藍玉兒扶起何繡花，急切道。

“咳咳咳！玉兒，你快跑，這個人是魔鬼，姨…姨沒事…咳咳咳！”何繡花急咳不止，即便如此，她依然不忘用身體擋住藍玉兒。

“丟過來吧，否則我將你們突突了！”黑蝙蝠單手舉著微沖，朝藍玉兒和何繡花揮舞了一下。

藍玉兒眼神若有若無瞥了瞥門外，旋即點頭：“好，給你就是！”

“是”字未落，金影浮動，藍玉兒揮出了手中的物件。

黑蝙蝠瞳孔放大，喜形于色地去接取半空中的金影，就在小手伸出剎那，門口驟然射出一道寒芒。

快，狠，準。

幾乎壓著金影飆飛，金影還在空中浮動，寒芒已至，噗的一聲，一把軍匕后發(fā)先至地插入黑蝙蝠的右臂中。而藍玉兒揮出的金影撞在黑蝙蝠的身上反彈回去，再度回到藍玉兒的手中。

“吖~！”

黑蝙蝠慘叫，強行抬起右臂，就要掃射。

“滾~！”

一只鐵拳閃電般擊到，重重擊在黑蝙蝠那高聳的胸脯上。黑蝙蝠的身軀在空中劃出了一道曼妙的弧線，轟然砸在窗角邊，其手中的微沖也斜飛出，砰的一聲滾進餐桌底下。

王軍抱著右臂，昂首挺胸站在黑蝙蝠掙扎之處，他的手臂上，依然在汩汩淌血，雙目中射出熊熊烈火，看著掙扎欲起的黑蝙蝠，大腳抬起，使出全身的力氣連連踢出。

砰砰砰~！

悶哼聲聲，黑影如皮球般在墻壁和腳下來回滾動。

十二腳后。

黑蝙蝠臉上的黑紗滑落，衣襟破蔽，嘴角溢血，渾身顫抖地卷縮一團，變成了一只被血染透的黑色小蝦米。雖然小臉上沾滿了血漬，依然可以清楚地辨別出，她就是剛剛離開的保潔工付大英。

“王軍，別踢死了，問她幕后主使是誰。”藍玉兒坐在地上，抱著何繡花說道。

王軍這才停下，俯身拔出插在黑蝙蝠手臂上的軍匕，大腳狠狠踩在那張略帶猙獰的小臉上：“說，誰派你來的？”

“咳咳咳！敢踩老娘的臉，你會死得很難看……咳咳！”付大英邊咳血，邊齜牙冷笑。

“還敢威脅，做人不好，非要做鬼，我送你一程！”王軍怒喝，霍然舉起手中的軍匕。

“把匕首放下~！”王軍身后，傳來一聲冷哼。

王軍沒回頭，因為他已經(jīng)感覺到一個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他的后腦勺，他那剛毅硬質(zhì)的臉劇烈抖動了一次，慢慢放下匕首。

“袁…袁叔？您…你這是干什么？”藍玉兒猛晃了晃腦袋，再次想站起，卻依然徒勞。

“丫頭，叔等這一天很久了，你這枚桃子也長熟了，該讓你叔摘下枝頭，好好品嘗品嘗了，嘿嘿嘿！”袁萬山怪笑出聲，不知何時他悄然站起，手中拿著黑蝙蝠跌落的那把微沖，臉帶邪氣，眼帶淫－穢，哪里有一點醉意。

“袁叔，人命關天，您別跟玉兒開玩笑。”藍玉兒顫聲道。

“開玩笑？哈哈哈！”袁萬山大笑，笑聲未落，輕輕扣動了扳機。

噠噠噠~！

一串金光噴出，毫無保留地宣泄在背身而立的王軍身上。只不過，袁萬山并不想將王軍一次性打死，所有的子彈全部擊向了手腳。王軍的四肢上閃起朵朵紅花，身體被巨大的沖擊力拋飛出，撞在墻壁上后翻了兩個滾，最終仰面躺在地上抽搐。

靜謐，死一般的靜謐。

剛剛還溫馨如春的餐廳里血腥得如同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