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痛證當辨有形無形。無形者痛在氣分。凡氣病而為脹為痛者,必或脹或止而痛無常處,氣聚則痛而見形,氣散則平而無跡,此無形之痛也。但宜順氣,氣順則痛自愈矣。有形者痛在血分,或為食積。凡血癥食積而為脹痛者,必痛有常所而脹無休息,不往不來,不離其處者,是有形之痛也。然或食或血,察得所因,乃可攻而去之。此二者之當辨也。
論痛脈
凡諸病之虛實,辨之于脈者皆易,惟心腹痛證則有大有小,其脈多有難辨。雖滑實有力者固多實邪,虛弱無神者固多虛邪,此其常也。然暴痛之極者,每多沉伏細濇,最似極虛之候。不知氣為邪逆,氣逆則脈道不行而沉伏異常,此正邪實之脈。然于沉伏之中細察之,必有梗梗然弦緊之意,此必寒邪阻遏陽氣,多有是脈,若火邪作痛則不然。凡見此者不得因其細極微極,便認為虛脫,妄用補劑,必大誤矣。辨之法,但當察其形氣,以見平素之強弱,問其病因,以知新病久病,及何所因而起。大都暴病痛極而脈忽沉伏者多實邪,久病痛緩而脈本微弱者為虛邪。再以前論虛實之法,酌之以理,參而診之,則萬無一失矣。
論痛治
凡心腹痛證,必須先辨寒熱。如無熱證熱脈,則定非火邪,不得妄用涼藥。
凡治心腹痛證,古云痛隨利減,又曰通則不痛,此以閉結堅實者為言。若腹無堅滿,痛無結聚,則此說不可用也。其有因虛而作痛者,此一說更如冰炭。
凡痛在上焦者,如因停滯既痛兼脹,不易行散,而痛極難忍者,欲其滯去速效,無如吐之之妙。若無停積脹急,而或寒或氣,微有凝滯而作痛者,但順其氣,無有不愈。
胃脘痛證,多有因食、因寒、因氣不順者。然因食因寒,亦無不皆關于氣,蓋食停則氣滯,寒留則氣凝。所以治痛之要,但察其果屬實邪,皆當以理氣為主,宜排氣飲加減主之,食滯者兼乎消導,寒滯者兼乎溫中。若止因氣逆,則但理其氣,病自愈矣。其有諸藥不效,氣結難解者,惟神香散為妙。若氣有滯逆,隨觸隨發者,以胡椒二十一粒擂碎,熱酒服之,或用官桂三兩,水煎頓服,此二方最妙。
下焦小腹痛者,或寒或熱,或食或蟲,或血或氣逆皆有之。凡閉結者利之下之,當各求其類而治之。
寒滯之痛,有因內寒者,如食寒飲冷之類是也,必兼寒兼食,隨其宜而治之,如上法可也。有因外寒者,或觸冒不時之寒邪,或犯客令之寒氣,或受暴雨沙氣之陰毒,以致心腹攪痛,或吐或瀉,或上不能吐,下不能瀉,而為干霍亂危劇等證,總由寒氣犯臟,或在上焦,或在中下二焦。凡痛急在上者,用吐最妙;在中在下者,俱宜解寒行滯,以排氣飲為主加減治之;或不換金正氣散,或和胃飲、平胃散、十香丸之類,皆可擇用。其有寒逆之甚者,宜四逆湯、理中湯之類主之。又神香散可解三焦之滯,當隨證作引以送之。
血積之有腹痛者,是即蓄血證也。而血證之屬有四:一,傷寒有蓄血證。成無己曰:邪氣聚于下焦,則津液不得通,血氣不得行,或溺或血,留滯于下,是生脹滿而鞕痛也。若從心下至少腹鞕滿而痛,小便利者,則是蓄血之證,此當分而治之。其他證治,并婦人血痛證治,并詳本門。若跌打損傷,有瘀血腹痛證,但去其瘀而痛自愈。凡氣血和平者,宜通瘀煎加減治之。其有血滯便結,邪實不通者,宜桃仁承氣湯、百順丸主之?;蜓撛锝Y,便秘不通者,宜玉燭散主之。若食郁既久而胃脘有瘀血作痛者,生韭飲。
氣血虛寒不能營養心脾者,最多心腹痛證,然必以積勞積損及憂思不遂者,乃有此病?;蛐钠⒏文I氣血本虛而偶犯勞傷,或偶犯寒氣及飲食不調者,亦有此證。凡虛痛之候,每多連綿不止,而亦無急暴之勢,或按之揉之,溫之熨之,痛必稍緩。其在心脾胸脅之間者,則或為戚戚,或為慌慌,或似(食曹)非(食曹),或饑勞更甚,或得食稍可,或懊憹無跡,莫可名狀,或形色青黃,或脈微氣弱,是皆虛寒之證,此非甘溫養血,補脾和中不可也,宜大小營煎、理陰煎之類加減主之。若氣虛者必大加人參,陽衰者必佐以桂、附、干姜。丹溪曰:諸痛不可補氣。此惟邪實氣滯者當避之,而曰諸痛皆然,則謬矣。其下虛腹痛,必因虛挾寒,或陽虛中寒者乃有之,察無形跡而喜按喜暖者是也,治宜補陰逐寒,必宜理陰煎主之。然男子則間或有之,惟女人則陰虛而痛者更多。蓋女人有月經帶濁之病,所以為異,亦宜理陰煎大劑主之。予用此以活人多矣。若虛中挾滯而血有不行者,惟決津煎為最妙。凡治心腹痛證,已經攻擊滌蕩,愈而復作,或再三用之而愈作愈甚,或脈反浮弦虛大者,皆為中虛之候。此皆酌其虛實,而或兼治邪氣,或專補正氣。若用補無礙,則當漸進,切不可雜亂妄投,以自掣其肘。但當純用補藥,使脾胃氣強,得以運行,則邪氣自不能犯,又何疼痛之有?
凡火邪熱郁者,皆有心腹痛證。如火在上焦痛而兼脹者,宜于行氣導滯藥中,倍加山梔、黃芩之屬,以治之。若有痛無脹者,加芍藥、生地、麥冬以佐之。若火在下焦者,宜大分清飲或茵陳飲之類主之。然火在上者,必有煩熱焦渴喜冷等證;火在下者,必有脹滿秘結淋濇等證。務兼脈證,察其真有火邪,方可治以寒涼。如無火證火脈,則不得妄稱為火,以悞治也。
凡痰飲停滯胸膈,亦能作痛。如胸脅膨悶,漉漉有聲,或作酢酸心嘔惡,或痛連脅背者,皆其證也,宜清膈煎、二陳湯、橘皮半夏湯、局方四七湯及括痰丸、潤下丸之類,并皆治之;又東垣草豆蔻丸、丹溪白螺丸,亦皆治痰之劑。若郁痰凝結,消之不去者,宜用吐法。
凡陰寒腹痛,因房室之后,中寒而痛極者,此陰寒也,宜先用蔥姜搗爛炒熱,或熱磚之屬熨其臍腹,以解其寒極凝滯之氣,然后用理陰煎,或理中湯、四逆湯之類加減治之。其有痛極至危者,須速灸神闕、氣海等穴。
凡胸腹之痛,有不關于內而在筋骨皮肉之間者,此邪之在經,不可混作里證,必須詳問的確,但當分其或火、或寒、或氣、或勞傷、或血滯、或血虛、或有淫瘡邪毒留蓄在經,辨其所因,庶不致謬,而治之亦易也。
凡大人小兒,或素因口腹不節,致傷脾胃,以后或寒或食,一有所觸,即為腹痛,屢發不已,或為脹滿食減等證者,惟芍藥枳朮丸為最妙,宜加減用之。
凡胸膈大痛連及脅背,藥不能納,到口即吐者,此則無論諸藥皆可發吐,因就其勢探而吐之,則最易最捷。吐出邪滯積痰,痛可立止。若邪猶未盡,痛猶末止,則再以前藥與之,務盡其邪,無不愈者。
凡蟲痛證必時作時止,來去無定,或嘔吐青黃綠水,或吐出蟲,或痛而坐臥不安,或大痛不可忍,面色或青或黃或白而唇則紅,然痛定則能飲食者,便是蟲積之證,速宜逐之。
凡蟲勢驟急,上攻心腹作痛者,宜掃蟲煎;若蟲積堅固者,宜獵蟲丸、遇仙丹、木香檳榔丸、百順丸之類;若稍緩而質弱者,宜蕪荑散、化蟲散之類,或用楝樹根、檳榔、鶴虱,夏取汁、冬濃煎飲之,又萬應丸最妙。
治蟲之法,如丹溪云:上半月蟲頭向上易治,下半月蟲頭向下難治,先以肉汁或糖蜜引蟲頭向上,然后用藥。此法甚善,然屬緩法。夫蟲證甚急,安能待其時乎?且望前望后,辨蟲頭,亦若渺茫無據。惟先用香餌而蟲頭可引也。
凡下蟲,必先一日不食而使蟲饑,次早五更用油煎肉,嚼之良久,腹內蟲聞肉香,頭皆向上而欲食,乃以雞卵煎餅和藥,嚼而食之,須臾服蔥湯或白水些少,以助藥力下行,不逾時而蟲俱下,然后以白粥補之,隨服補劑,調理脾胃,而疾可全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