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 張載集摘
- 張載
- 4939字
- 2015-12-26 17:23:20
若以聞見為心,則止是感得所聞見。亦有不聞不見自然靜生感者,亦緣自昔聞見,無有勿事空感者。
聞見不足以盡物,然又須要他。耳目不得則是木石,要他便合得內外之道,若不聞不見又何驗?
訂頑之作,只為學者而言,是所以訂頑。天地更分甚父母?只欲學者心于天道,若語道則不須如是言。
理不在人皆在物,人但物中之一物耳,如此觀之方均。故人有見一物而悟者,有終身而悟之者。
以己孝友施于有政之人,是亦己為政之道。如以溫、良、恭、儉、讓化于國君,猶國君重信之,是以溫、良、恭、儉、讓施于有政也。
“曾謂泰山不如林放乎”,言泰山之神不歆享也。
路鼓鼓鬼享,必在北近堂,天子五門,路正在北。路,大也,路門路寢皆特大,路鼓之名恐由此得之。
“擊石拊石”,獨擊謂之擊,若編磬則聲有高下,擊之不齊,故謂之拊。今謂之拊,響然也,琴瑟亦謂之拊,以其聲不同也。
物怪,眾見之即是理也,神也,偏見之者非病即偽。豈有有一物有不見者有見者?偏見者即病也,人心病則耳目亦病。今日月之明,神也,誰有不見者?又如殞石于宋,是昔無今有,分明在地上皆見之,此是理也。
人言不信怪,須是于實事上不信,又曉其理,方是了當。茍不然者,才劫之不測,又早是信也。
質疑非遁辭之比也,遁辭者無情,只是他自信,元無所執守。見人說有,己即說無,反入于太高;見人說無,己則說有,反入于至下。或太高,或太下,只在外面走,元不曾入中道,此釋老之類。故遁辭者本無情,自信如此而已。若質疑者則有情,實遂其非也。
凡言自信,與不動心同,亦有差等,告子不動心,孟子亦不動心。勇亦然。
孔子所不語怪者,只謂人難信,所以不語也。
十詩之作,信知不濟事,然不敢決道不濟事。若孔子于石門,是知其不可而為之,然且為之者何也?仁術也。如周禮救日之弓,救月之矢,豈不知無益于救?但不可坐視其薄蝕而不救,意不安也,救之不過失數矢而已。故此詩但可免不言之失。今同者固不言,不同者又一向不言,不言且多故識,言之亦使知不同者不徒閑過而已,極只是有一不同耳。
禮但去其不可者,其他取力能為之者。
寒食,周禮禁火惟季春最嚴,以其大火心星高,其時禁之以防其太盛,野人鄉里尤甚。既禁火須為數日糧,既有食因重其祭祀。十月一展墓亦可用,以其草木初生初死。
老子言“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此是也;“圣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此則非也。圣人豈有不仁?所患者不仁也。天地則何意于仁?“鼓萬物而不與圣人同憂”,圣人則仁,此其為能弘道也。人則可以管攝于道,道則管攝人,此“人能弘道,非道弘人”也,人則可以推弘于道,道則何情,豈能弘人也!
(勿謂小兒無記性隔日事皆能不忘故善養子者必自嬰孩始鞠之使得所養令其和氣乃至長性美教之便示以好惡有常至如不欲犬之上堂則時其上堂而撲之若或不常既撻其上堂又食之于堂則使孰適從雖日撻而求不升堂不可得也是施之妄莊生有言養虎者不敢以生物與之為其有殺之之怒不敢以全物與之為其有決之之怒養異類尚爾況于人乎故養正者圣人也)
人言四月一日為麥受胎,殆不知受胎也久矣。草木之實,自其初結時已受胎也。
教之而不受,則雖強告之無益,譬之以水投石,不納也。今石田,雖水潤之不納,其乾可立而待者,以其不納故也。莊子謂“內無受者不入,外無正者不行”。
知之為用甚大,若知,則以下來都了。只為知包著心性識,知者一如心性之關轄然也。今學者正惟知心性識不知如何,安可言知?知及仁守,只是心到處便謂之知,守者守其所知。知有所極而人知則有限,故所謂知及只言心到處。
“狎大人”,大人,寬容有德度者,以其有德度容人故狎。狎,侮之也。“侮圣人之言”,圣人之言直是可畏,少犯之便有君子小人之別。
張子語錄 語錄中
溫、良、恭、儉、讓何以盡夫子之德?人只為少他名道德之字,不推廣,見得小。溫、良、恭、儉、讓,圣人惟恐不能盡此五德。如“夫子之道忠恕而已”,圣人惟憂不能盡忠恕,圣人豈敢自謂盡忠恕也!“所求乎君子之道四”,是實未能。道何嘗有盡?圣人人也,人則有限,是誠不能盡道也。圣人之心則直欲盡道,事則安能得盡!如博施濟眾,堯舜實病諸。堯舜之心,其施直欲至于無窮,方為博施,言朔南暨,聲教西被于流沙,是猶有限,此外更有去處,亦未可以言眾。然安得若是!修己以安百姓,是亦堯舜實病之,欲得人人如己,然安得如此!
某比來所得義理,盡彌久而不能變,必是屢中于其間,只是昔日所難,今日所易,昔日見得心煩,今日見得心約,到近上更約,必是精處尤更約也。尤一作必。
“禮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于禮,庶人之禮至略,直是不責之,難責也,蓋財不足用,智不能及。若學者則不在此限,為己之所得所一作為行,己之所識也。某以為先進之說,只是行己之志,不愿乎其外,誠盡而止。若孔子必要行大夫之祭,當其退時直是不可為也,故須為野人,無奈何又不可不為,故以禮樂為急。“刑不上大夫”,雖在禮有之,然而是刑不上大夫,官有士師而已。
有虞氏止以其身而得天下,自庶人言。堯舜只是納于大麓,元不曾有封大麓如后世尚書之任。夏后氏謂以君而得天下,商人周人謂以眾而得天下。以君者止以其君之身,以眾者謂以其國之眾。有此分別,各以其所以得天下名之。
昔謂顏子不遷怒為以此加彼,恐顏子未至此地,處之太高,此則直是天神。顏子未必能寂然而感。故后復以為不遷他人之怒于已。不貳過,不貳己之過,然則容有過,但不貳也,圣人則無過。
孔子“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此圣人取善。顏子亦在此術中,然猶著心以取益,比圣人差別,圣人則所見是益。
“毋意”,毋常心也,無常心,無所倚也,倚者,有所偏而系著處也,率性之謂道則無意也。性何嘗有意?無意乃天下之良心也,圣人則直是無意求斯良心也。顏子之心直欲求為圣人。學者亦須無心,故孔子教人絕四,自始學至成圣皆須無此,非是圣人獨無此四者,故言“毋”,禁止之辭也。所謂倚者,如夷清惠和,猶有倚也。夷惠亦未變其氣,然而不害成性者,于其氣上成性也。清和為德亦圣人之一節,于圣人之道取得最近上,直鄰近圣人之德也。圣人之清直如伯夷之清,圣人之和直如下惠之和,但圣人不倚著于此,只是臨時應變,用清和取其宜。若言圣人不清,圣人焉有濁?圣人不和,圣人焉有惡?
禹、稷、顏同易地皆然。顏固可以為禹稷之事,顏子不伐善不施勞,是禹稷之事也。顏子,勿用者也,顏子當禹稷之世,禹稷當顏子之世,處與不處,此則更觀人臨時志如何也。雖同時人,出處有不同,然當平世,賢者自顯,夫子豈有棄顏子而不用?同室鄉鄰之別,有責無責之異耳。孔顏出處自異,當亂世德性未成,則人亦尚未信,茍出則妄動也,孔子其時德望,天下已信之矣。
“作者七人”,伏羲也,神農也,黃帝也,堯也,舜也,禹也,湯也。所謂作者,上世未有作而作之者也。伏羲始服牛乘馬者也,神農始教民稼穡者也,黃帝始正名百物者也,堯始推位者也,舜始封禪者也,堯以德,禹以功,故別數之。湯始革命者也。若謂武王為作,則已是述湯事也,若以伊尹為作,則當數周公,恐不肯以人臣謂之作。若孔子自數為作,則自古以來實未有如孔子者,然孔子已是言“述而不作”也。
“果哉末之難矣,言為之果,容易發也,無所難,是易其言也。彼之“有心哉,亦未必知音如此,蓋素知孔子德望,故往來耳。又作來往言耳。
“為命云云猶成人之為。我為命則須是討論、修飾、潤色,乃善取此眾人之長,方盡其善。鄭介于大國之間,其時得以不屈辱,特由為命之善也,言此時未有能兼備此眾善以為命者。成人之義,亦謂兼此眾善可以為成人。孟公綽,趙魏雖大家,然令不出家,事不至大;滕薛雖小國,蓋具國體,有禮樂征伐之事,其事亦大,須才足以治之。此評人品也。
“林放問禮之本”,禮之本,所以制奢也。凡禮皆所以制奢,獨喪則情異,故特舉之。喪只為人易志,所以勉人之難,孔子猶曰“喪事不敢不勉”。
“二十博學,內而不出”,不敢遽為成人之事也。“三十博學無方”,猶智慮通達也。
哀公問社于宰我,宰我言戰栗,孔子罪其穿鑿也。不知為不知,是知也,若以不知為知,則所知亦不知也。“成事不說,遂事不諫,既往不咎”,此皆言其不可救。且言有淺深,事已成何須說,事已遂不可復諫止,既往何必咎之!
“近臣守和”,和,平也,和其心以備顧對,不可徇其喜怒好惡。
“紅紫不以為褻服”,近身衣也,以紅紫為之不宜也,非為以間色而賤之,雖褻服不用也。禮服非止用五色之正,雖間色亦有為之者。
“寧武子其愚不可及也”,言非所取也。無道則愚近于詐,不可學也。
“攻乎異端”,攻,難辟之義也,觀孔子未嘗攻異端也。道不同謂之異端。若孟子自有攻異端之事,故時人以為好辨。
“雖小道必有可觀者焉”,小道,道之小成者也,若言必信、行必果是也,小人反中庸亦是也,此類甚多。小道非為惡,但致遠恐泥。信果者亦謂士之次。反中庸而無忌憚者自以為是,然而非中庸。所謂小道,但道之小耳,非直謂惡。
“笙鏞以間”,謂東西鏞磬間作也。
樂言拊者,大凡雜音謂之拊,獨者為擊。笙鏞鐘磬皆可言拊。
為天地立志,為生民立道,為去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所思所存,益以堅瑩。
萬物生死成壞,均為有知。
不礙于物而物亦不能礙。
學者當須立人之性。仁者人也,當辨其人之所謂人。學者學所以為人。
為學大益在自求變化氣質,不爾皆為人之弊,卒無所發明,不得見圣人之奧。
學者觀書,每見每知新意則學進矣。
義理有礙,則濯去舊見以來新意。
權,量宜而行,義之精,道之極者,故非常人所及。取名則近,取材則難,即道也,不可妄分。
多求新意以開昏蒙。吾學不振,非強有力者不能自奮。足下信篤持謹,何患不至!正惟求一作來。自粹美,得之最近。
萬物皆有理,若不知窮理,如夢過一生。釋氏便不窮理,皆以為見病所致。莊生盡能明理,反至窮極亦以為夢,故稱孔子與顏淵語曰“吾與爾皆夢也”,蓋不知易之窮理也。
有志于學者,都更不論氣之美惡,只看志如何。“匹夫不可奪志也”,惟患學者不能堅勇。
學須以三年為期,孔子曰:“期月可也,三年有成”,大凡事如此,亦是一時節。期月是一歲之事,舉偏也,至三年事大綱慣熟。學者又且須以自朝及晝至夜為三節,積累功夫,更有勤學,則于時又以為限。
義理無形體,要說則且說得去,其行持則索人工夫,故下學者所以鞭后而趨齊也。
人與動植之類已是大分不齊,于其類中又極有不齊。某嘗謂天下之物無兩個有相似者,雖則一件物亦有陰陽左右。譬之人一身中兩手為相似,然而有左右,一手之中五指而復有長短,直至于毛發之類亦無有一相似。至如同父母之兄弟,不惟其心之不相似,以至聲音形狀亦莫有同者,以此見直無一同者。
人一己百,人十己千,如此不至者,猶難罪性,語氣可也;同行報異,猶難語命,語遇可也。氣與遇,性與命,切近矣,猶未易言也。
“君子之道費而隱”,費,日用;隱,不知也。匹夫匹婦可以與知與行,是人所常用,故曰費,又其至也雖圣人有所不知不能,是隱也。圣人若夷惠之徒,亦未知君子之道,若知君子之道亦不入于偏。
“望道而未之見”,望太平也。
“語大天下莫能載焉,語小天下莫能破焉”,言其體也。言其大則天下莫能載,言其小則天下莫能破,此所以見其虛之大也。
凡觀書不可以相類泥其義,不爾則字字相梗,當觀其文勢上下之意。如“充實之謂美”,與詩之言美輕重不同。近思作程語。
鄉原徇欲而畏人,其心乃穿窬之心也,茍徇欲而不畏人,乃明盜耳。遁辭乃鄉原之辭也,無執守故其辭妄。
當自立說以明性,不可以遺言附會解之。若孟子言“不成章不達”及“所性”“四體不言而喻”,此非孔子曾言而孟子言之,此是心解也。
世學不明千五百年,大丞相言之于書,吾輩治之于己,圣人之言庶可期乎!顧所憂謀之太迫則心勞而不虛,質之太煩則泥文而滋弊,此仆所以未置懷于學者也。
凡可狀,皆有也;凡有,皆象也;凡象,皆氣也。氣之性本虛而神,則神與性乃氣所固有,此鬼神所以體物而不可遺也。
“志于道”,道者無窮,志之而已。“據于德”,據,守也,得寸守寸,得尺守尺。“依于仁”者,居仁也。“游于藝”,藏息游。
利,利于民則可謂利,利于身利于國皆非利也。利之言利猶言美之為美,利誠難言,不可以而言。
樂山樂水,言其成德之囗。仁者如山之安靜,智者如水之不窮,非謂仁智之必有所樂,言其性相類。
讠皮、淫、邪、遁之辭,古語孰近?讠皮辭茍難,近于并耕為我;淫辭放侈,近于兼愛齊物;邪辭離正,近于隘與不恭;遁辭無守,近于揣摩說難;四者可以盡天下之狂言。
孟子之言性情皆一也,亦觀其文勢如何。情未必為惡,哀樂喜怒發而皆中節謂之和,不中節則為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