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打下東昌府,回歸山寨,計點大小頭目共有一百零八人,心中甚喜,對眾人說∶“我們在一起聚會,古往今來實為罕有。我欲建一羅天大醮,報答天地神明眷佑之恩,祈保兄弟身心安樂。”
羅天大醮做了七天。第七天夜晚三更,眾頭領正跪在壇下祭拜上蒼,忽然裂帛似一聲巨響,西北乾方天門大開,里面毫光四射,霞彩繚繞,從中間卷出一團火焰,自天上滾下來,直鉆入正南地下去了。
眾人驚疑了一陣,宋江忙叫大家拿鐵鍬鋤頭在火團鉆入的地方掘開泥土。眾人向下掘了三尺,見有一個石碣,正面和兩側都有天書文字,形如蝌蚪,眾皆不識。道士中有個叫玄通的學過蝌蚪文字,宋江叫他去譯。
玄通看了一會兒說道∶“這石上刻著眾位義士大名,兩側一邊寫著‘替天行道’,一邊寫著‘忠義雙全’,頂上是星辰南北二斗,下邊是各位頭領的尊號。”宋江便叫蕭讓邊聽邊抄錄。
玄通念道∶“上邊是天罡星共三十六員,有天魁星呼保義宋江、天罡星玉麒麟盧俊義、天機星智多星吳用……下邊是地煞星共七十二員,有地魁星神機軍師朱武、地煞星鎮三山黃信……”眾人驚訝不已。
宋江道∶“我們原來都是上應星魁,應當聚義。今已數足,該掛匾建旗。”即命人寫“忠義堂”三字大匾懸掛在忠義堂上,山頂上立一面杏黃旗,上書“替天行道”四字,另有各色旗幟,威嚴壯觀。
重陽節這天,宋江命大擺宴席,和眾人共賞菊花,宋江酒醉,填《滿江紅》詞一首令人演唱。當唱到“望天王降詔,早招安,心方足”時,李逵大叫∶“招安,招安,招什么鳥安!”一腳把桌子踢碎。眾人不歡而散。
過了新年,宋江帶領柴進、戴宗前去東京觀賞元宵燈火。他派史進、穆弘、魯智深、武松、朱仝、劉唐先去京師照應,李逵也要去,宋江只得讓燕青陪他,并且約定∶只準在客店里守東西,不許上街闖禍。
不日來到東京,宋江在城外找客店住下,命柴進和燕青進城探聽消息。他倆在東華門內廷對面酒樓坐下,只見進出內廷的人,帽子上都簪翠葉花一朵,不知為何。柴進叫燕青下去打探。
頃刻間,燕青領著王觀察進來。柴進殷勤敬酒,問頭上簪花是何意。王觀察說天子慶賀元宵,賞給內外值班人員每人衣服一套、翠葉金花一朵,作為進出內廷的憑證。
柴進對燕青作個眼色叫他溫酒來吃,燕青知是叫他下蒙汗藥,不多時便端來熱酒,柴進雙手呈給王觀察。王觀察喝了酒便口角流涎倒在凳上。柴進將王觀察錦衣鞋襪換上,戴上翠葉金花的帽子,出了酒樓。
柴進走進內廷,因有錦衣花帽,無人阻問。他走到睿思殿,知道是徽宗看書的地方,見殿里無人就閃身進去。殿內陳設雅致,桌上有文房四寶,架上是各種書籍,墻上有字畫。
御座后邊的屏風上畫著山河社稷混一圖,旁邊有御書四大寇姓名∶山東宋江、淮西王慶、河北田虎、江南方臘。柴進知道徽宗寫在這里是要天天看到,牢牢記住,于是取出腰刀把“山東宋江”四字剜了下來。
柴進離開內廷回到酒樓,將衣帽鞋襪給尚未醒來的王觀察重新穿戴好,然后返回客店,對宋江說了宮中情況,取出御書“山東宋江”四字給他看了。宋江嘆息不已。
晚上,宋江和柴進、戴宗、燕青四人進城,到御街一家茶坊吃茶。宋江指著對面掛著“歌舞神仙女,風流花月魁”的牌子,問那是什么地方,茶博士告訴他那是東京第一名妓李師師的住處。
宋江知道李師師和當今皇上打得火熱,就叫燕青設法見李師師一面。燕青走進妓院,把金子送給鴇媽,說主人要見李師師,只求同飲一杯便心滿意足。鴇媽見了金子,當即應允。
宋江和柴進、戴宗隨燕青到李師師家,見她果然是花容月貌,名不虛傳。李師師上前斂手道∶“深謝官人光顧。”宋江答道∶“敝人是山東客商,孤陋寡聞,得睹花容,生平幸甚!”
李師師請宋江等坐下,問柴進道∶“這位是誰?”宋江道∶“是我表弟葉巡檢。”剛吃一杯茶,丫環來報∶“官家來到后面。”李師師道∶“我不敢留各位了,來日再請各位來坐。”
元宵節晚上,宋江領柴進、戴宗、李逵、燕青又來到李師師家。宋江、柴進、燕青三人進去,把戴宗、李逵留在門房等候。燕青拿出黃金百兩送給鴇媽,說明要見李師師。鴇媽見了黃金,眉開眼笑,滿口答應。
宋江等人被領到后邊一間小閣兒里坐下,丫環捧出珍異果品、甘美肴饌。李師師執盞拜道∶“前生有緣,今晚能遇諸君。略備水酒,以奉長者。”宋江客氣一番便開懷暢飲,忽聽外邊傳來吵鬧聲。
丫環來報,說外邊一個黑大漢在罵人。宋江知是李逵,叫燕青去喊他進來。李逵見宋江和美女喝酒,肚里沒好氣,圓睜怪眼,直瞅著他們。李師師說∶“這人好像土地廟里的小鬼。”宋江讓他喝了酒仍叫他出去了。
宋江酒興極高,聽了李師師唱《大江東去》詞后,當即落筆,遂成詞一首,里邊有“借得山東煙花寨,來買鳳城春色”和“想蘆葉灘頭,蓼花汀畔,浩月空凝碧。六六雁行連八九,只等金雞消息”的語句。
李師師不解詞意,宋江剛要解釋,不料丫環又來稟報∶徽宗經地道來到后門,李師師只得再次匆匆送客。宋江兩次來見李師師,原想請她幫助,向當今皇上告求一道招安赦書,竟未能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