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重的藥香彌漫在屋內的每個角落，也縈繞在顧沉歡的鼻尖。她的呼吸平穩而有節奏，隨即起身猛地一咳，吐出一口黑血來。

“你終于醒了。”一旁的宿飛揚見此，立即走上來，拍了拍她的后背，詢問她的情況：“你沒什么不舒服的吧？”

顧沉歡看了他一眼，弱弱地點了點頭。

“放心，她死不了。”忽然，從門外傳來一個略帶輕蔑的女聲。

順著聲音望去，一位身著紅衣的女子拿著一碗藥走了進來，“砰”地一聲放在桌上。

大概是因為她的衣著過于鮮艷，顧沉歡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紅衣罩體，修長的玉頸之下半遮半掩一片風光，肩若削成，腰若約素，舉手投足之間盡顯嫵媚之色。她的眉如遠山，素齒紅唇，臉上雖淡妝濃抹，卻依舊能看出她是個妖艷的美人。

“喏，喂她喝了。”女子放下藥碗之后，看了一眼自己紅色的指甲，見完好無損，便輕哼一聲準備出去。

“紅顏，樓九闕怎么樣了？”宿飛揚起身去拿桌上的藥碗，順便問道。

“九爺他……”剛想說點什么，她有意無意地看了顧沉歡一眼，見她正看著自己，便翻了個白眼，聳聳肩道：“不知道。”說著便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喂……”宿飛揚伸出去的手指還沒伸回來，她便已然走遠，“這人真是……”他搖搖頭，回身走到顧沉歡身邊：“快喝了，要是不早點好起來，樓九闕非殺了我不可。”

顧沉歡接過藥碗，拿起勺子輕輕吹了吹，隨即小抿一口，不覺驚呼：“唔，真苦。”

“可謂苦口良藥啊，你若是覺得苦，那不如捏住鼻子一口干了吧。”

顧沉歡猶豫了片刻，毫無征兆地轉移了話題：“我總覺得這個叫紅顏的姑娘，對我有敵意。”

“呵。”宿飛揚一聲冷笑，道：“那是當然，她可看不得樓九闕對你好。”

眉眼微動，顧沉歡看似不經意地又舀了一勺，“怎么，難道她……”

“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還未等她說完，宿飛揚一點頭，肯定道。

“哦。”顧沉歡輕輕應了一聲，將湯匙拿了出來交到了宿飛揚手中，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氣，一手捏著鼻子，猛地一仰頭，“咕咚咕咚”沒幾口就喝得一干二凈。

“厲害厲害！”宿飛揚邊說邊忍不住稱贊，其實他也就是隨口一說，沒想到她真的會這樣做。

苦澀的滋味彌漫在舌尖，顧沉歡長呼了一口，想要降低這苦味，奈何這苦味就是在嘴里散不出去，也是，畢竟是中藥。“對了，我昏迷了多久？”

“不久，也就個把時辰。要知道，這紅顏的脾氣雖然不好，但是她的醫術你大可以放心，我想你身上的毒應該已經清得差不多了。”

“糟了。我得回去了。”顧沉歡忽然想起答應過夏蓮的事情，忙忙掀開被子，準備下床。

宿飛揚一看，立即伸手抓住了她正在穿鞋的手，道：“喂，你現在可不能走。”

“為什么？”

“你就這么走了，樓九闕問起，我要怎么回答？畢竟間接害你受傷的人是我，如果不是我耽擱，樓九闕就不會后來才到，你也不會因此而受傷。”

顧沉歡雖然并不在意這些，畢竟以前在華南情報局做特務的時候，身上總會有各種大大小小的傷，習慣了也就不會嬌貴，可是當她隱約想起當時樓九闕為自己吸毒的那一幕，卻有些擔心了：“那樓九闕他人呢？我要見他。”

“他中……”

“怎么，一會兒沒見你就想我了？”在宿飛揚即將說什么的時候，樓九闕信步走了進來。

“得，你別肉麻我。我走了。”宿飛揚一聽，渾身打了一個寒顫，一臉嫌棄地看了一眼樓九闕，匆匆忙忙起身走開了。

顧沉歡沒有在意他說的話，反而注意到了樓九闕，他一身墨色暗紋長袍，頭發隨意披散，雖然在淺淺笑著，但依舊遮擋不住臉上若隱若現的憔悴。“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他彎了彎眼，走到她身邊坐下，從腰間拿出一個青瓷小瓶，倒出一粒紅色的藥丸：“吃了它。”

“這是什么？”她猶豫著接過，問道。

“解藥。”

解藥？顧沉歡皺了皺眉，剛才宿飛揚不是說她身上的毒不是被紅顏清得差不多了么？怎么還要吃解藥？

許是留意到了她的困惑之色，便道：“我說過，我的毒只有我能解。”

這下倒好！她把這件事忘得一干二凈了！這該死的樓九闕，不是明擺著要把自己安在他的監視之下么，到底哪里招惹到他了？

顧沉歡雖是這么想，卻還是乖乖地一口吞了下去。“對了，昨天要交代的事情，你可還沒跟我說呢。”

樓九闕閉了閉眼，似乎在養神，隨即睜開眼，露出幾分危險之色：“傅其琛已經有所準備了，不過他還不知道是誰，所以你進去的時候，一定要萬分小心。”

“你不說我也知道該怎么做。只不過他見過我，我怕遲早會被他發現。”

“如果他要娶‘你’，你就嫁，如果他遲早要發現你的身份，不如早點讓他發現。”

“什么意思？”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不過在那之前，恐怕你得去一趟傅府。”

回到天香苑的時候已是傍晚，樓里一如既往地安靜，確切地說是開始熱鬧起來了。

顧沉歡偷偷摸摸地拐回了蘇泠兒的房間，只不過里面空空蕩蕩，沒有上燈，就連夏蓮也不見了蹤影。關上門，她迅速換好衣服，然后戴上那頂罩紗斗笠，準備去找找。

可是剛一開門，便見花姐搖著蒲扇走了進來，她下顎微抬，眼里盡是不滿。

“花……花姐。”她往后撤了一步。

“總算肯回來了？我還以為我們的花魁娘子自從許了人家，就不認這個一手把她捧起來的地方了呢。”花姐邊說邊走到桌邊，又一屁股坐下，左腳一伸便擱到了右腿上。

顧沉歡微微嘆了一口氣，回身給她倒了一杯茶，道：“花姐，喝茶。”

“哼。”花姐把臉往旁邊一扭，無視了她遞過來的手。

“花姐，是我的不對，你就別生氣了。”顧沉歡繞到了另一側，又將茶水遞了出去。要不是為了蘇泠兒不能暴露身份，她才不會如此低聲下氣。

花姐幽幽看了她一眼，最終還是接過，畢竟她的天香苑全憑她一人撐著，現在又被傅少爺看上，總歸是要給點面子的。于是清咳了兩聲，輕輕呷了一口，道：“罷了，我就接受你的道歉，以后啊別自己到處跑，讓那丫頭來冒名頂替。你不是身體還沒好么？不快點養好，到時候出嫁了可有的累的了。”

“是，我知道了。”顧沉歡癟了癟嘴，還好她當時隨口說了一句自己喉頭不適，要不然指不定怎么解釋呢。“對了，夏蓮去哪兒了？”

“她啊……”花姐說著將茶杯放到桌上，“被我關在小黑屋呢。”